紫苑道,“皇后娘娘恐怕都忘了吧,我们这些奴婢,在皇后娘娘您这样的贵人眼中,不过都只是石头草芥罢了。若是不小心阻了道,恨不得狠狠踢开才好,才不会顾念石头草芥能有什么真情实感呢。”
她言语极尽尖酸刻薄,继续道,“三年前,奴婢不过是冲撞了皇后娘娘的车驾,就被皇后娘娘罚去了掖庭司,受尽了老嬷嬷的折磨和屈辱,此恨难消。当时奴婢就立誓,若是出了掖庭司,必然要报仇雪恨。今日皇后娘娘也尝到了这被人整治的滋味,不知道感觉如何”
“你”皇后头一回见婢子敢当众羞辱主子,像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当下震怒,朝晚晴道,“晚晴,给本宫掌嘴别让这眼中没有尊卑之分的女婢,污了圣听”
晚晴得令,立时上前赏了紫苑四个嘴巴子,打得紫苑脸上血色上涌,殷红一片。
丽妃见得此番,只是埋头,不忍再看。
皇后冷静下来,又问,“你既然口口声声要报复本宫,怎么还要同我宫里的方荣串通,把罪名嫁祸给旁人”
紫苑擦了擦嘴角的血丝,道,“奴婢知道这宫里就这么大,处处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藏个东西也不容易。凤印丢了,迟早能找回来。而若是奴婢被它摔了,毁了,恐怕又要有无数宫人受牵连。奴婢不想害人,只是想立着腰板站到到娘娘面前一回,解了心头的恶气罢了。”
卿如许望着紫苑,心头泛起些许感伤之情。
“方荣公公年纪尚轻,他之前在魏公公手底下做事,犯了错,奴婢帮了他一回,他便记着奴婢的恩。因为丢了凤印,皇后娘娘您定是要在自己殿里审问的,所以奴婢就求了方荣公公帮奴婢。左右这其他妃嫔都是我丽妃娘娘的敌人,不管嫁祸了谁,都算奴婢为主子尽忠了。”
众嫔妃听得这话, 脸色也都不好看了,都狠狠地瞪着紫苑。
虞妃看了看丽妃,嘲弄道,“丽妃姐姐养的好狗啊,到死也不忘替主人清路。”
紫苑看矛头都指向了自己,又看了看丽妃,眼中涌起几分不舍。
皇后胸中愤怒,她看了看紫苑,又看了看丽妃,道,“话都让你的女婢说了,丽妃,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皇后这话,便是对丽妃仍然心中存疑了。
丽妃闻言,只是抬头望着宁帝,并不辩解,只是模棱两可道,“陛下圣明,今日臣妾宫中出了这样的事,臣妾羞愧难当,也没有什么可辩白的。陛下如何裁决,臣妾不敢有半句怨言。”
丽妃素来温婉娴静,此时亦不争不抢,从不失态,也难怪这么多年都在陛下身边留有一席之地。
皇后碍于宁帝在侧,此时也不好发作,回头道,“陛下,您看这案子要如何处置”
宁帝却看向卿如许,道,“依你大理寺所见,如何定夺”
卿如许被宁帝这一问,搞得有点郁闷。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处置妃嫔,这实在难以拿捏。若是重了,怕惹得陛下不高兴,若是轻了,此案又涉及各宫娘娘宫眷,偏颇必然引来非议。
她方才说完自己的推理后,也并未下结论,就是给自己留一线,等着宁帝和皇后自己把案子接过去,自行处置了犯案之人。可怎么转了一圈,又转回她手上了
卿如许不自觉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朱衲和南宫暮辞,朱衲目不斜视,只当没看见。南宫暮辞则同众人一样静静望着她,眼中含笑。
果然这种得罪人的事儿,还是得她来干。谁让她方才非要出头,从朱衲手里接来这个难搞的差事呢
卿如许想着之前与南宫在大理寺辩驳之言。那时南宫说,“处世不宜与俗同,亦不宜与俗异;做事不宜令人厌,亦不宜令人喜。故而为官者,最重要的是权衡利弊。”
虽然她不认可南宫的行事底线,但此话眼下却是十分适用。这案子既是公事,也是私事,但更倾向于是私事。如今凤印已经找回,并未影响前朝,那么这后宫之事,终究是宁帝的家事,公允不必细纠得太严苛,主要是得宁帝满意才行。
卿如许忙走出两步,一躬身,抬眼仔细觑着宁帝的脸色,试探道,“臣以为,丢失凤印事关重大,为了寻回凤印,今日之事来日难免宣扬出去。后宫难宁,则前朝亦有所影响。今日之事牵涉者众多,众口铄金,恐日后宫中不正之风盛行,以下犯上,奴不恭主,故而必须从严以办”
宁帝此时突然轻咳了一声。
卿如许立刻话音一转,“不过毕竟后宫乃家事,不宜宣扬,法无外乎于情。而且此案的罪犯现下已经自白,认罪伏诛。故而臣以为,紫苑乃盗窃凤印的主谋,方荣乃共犯,此二人当斩首示众,令所有宫人围观,以儆效尤。而紫苑乃丽妃娘娘宫中之人”
宁帝的眼睛淡淡地看向卿如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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