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鄂望着闯入的女子,细长的眼睛挤在一起,“你是何人”
卿如许今日身披一件绯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同色衿带,发间未佩任何首饰。这在向来从衣着配饰即可判断位份的深宫中,她这身实在显得过分素净了。
旁边站着一个小宦官凑到宁鄂耳边嘀咕了几句,宁鄂目光微微变幻,“哦,原来是卿如许卿少师啊。”
他缓缓起身,面上挤着笑,跟门口的女子施了一礼。
浑身狼狈的方荣抬眸看了眼卿如许,也愣了一愣,半晌,又缓缓地转回视线,垂眸望着面前的地板。
卿如许轻声回道,“宁公公客气。”
宁鄂看了眼地上跪坐着的方荣,目光中带着几分狡黠,“不过这里是奚官局,地方脏乱,人丁鄙陋,又属后宫的地界,卿少师可是朝中重臣,怎会来了我们这儿难不成是走错了地方”
卿如许两眼看着宁鄂的脸,笑了一笑。
这才刚见面,就一副要送客的样子,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
卿如许笑了一笑,“宁公公客气。虽然今日的雪落得有些大,但也不至于让人迷路。陛下既赏了我可在宫中行走的令牌,我也不好驳了陛下的雅意,趁今日雪景甚美,自得好好走上一走。这奚官局又不是贵人的住所,本官进来坐上一会儿,不打扰吧”
卿如许说罢,便绕过门口站着的众人,径直坐到了宁鄂的对面。
两人面面相对,一个比一个笑得更深。
这第一回合的小小摩擦,已是不相伯仲。
宁鄂眯着眼笑呵呵地道,“不打扰不打扰,只是杂家正在处置犯错的小宫人。卿大人您待在此处原是不打紧,只是哎,”他叹了口气,眼睛斜斜地一瞟方荣,“咱们这地方人多口杂,杂家也是为您的清誉考虑,这万一让外头的人胡乱传话,还以为您跟咱们这小宦官”
他没往下说,可面上摆出一副难以启齿、不忍直视的表情来。
卿如许的目光淡淡地掠过他,里面却闪过一道刀锋般的锐芒。
“宁公公多虑了。”她牵起笑容来,只那笑在她清冷的面容上也显得冷森森的,“我今儿原就是特地来找方荣的,也是光明正大地进了你们奚官局。若要这般都还能传出些风言风语来,只怕不是别人误会,而是有人没安好心吧”
宁鄂眯着眼睛笑道,“这毕竟人心隔肚皮嘛。卿大人您放心,杂家会好好管紧他们的嘴。只是”他似在疑惑,“杂家也很好奇,您怎么会认识方荣
他问了话,却也没等卿如许回答,自顾自地作回忆状,道,“哦,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当日方荣是因凤印失窃案被罚入奚官局,当时好像卿少师,还是您负责主审的吧”
卿如许面色凉了凉,下意识地垂眸看了眼方荣。
宁鄂笑容更深了几分,眼神中也有揶揄,“哟,您今日还来找方荣难不成您是忘了,您才是害他入了这奚官局的那一位”
方荣没有抬头,只是背脊看着有些僵硬。
宁鄂又笑了笑,“不过这也没什么,您是主子,他是奴才,就算您把他杀了,他也半点怨愤都敢有的。是吧,方荣”
卿如许有些理亏,也便没接茬,转而问道,“宁公公,您刚说方荣犯了错,本官也有些好奇,您倒是说说他错在何处”
宁鄂面上的笑容不减,“卿少师是朝中之人,不懂后宫的事也是情理之中。方荣啊,得罪了内务府的郑公公,害得我们整个奚官局的人都跟着受累受冻。我身为奚官局的掌事,若不处置他,不足以服众啊,卿少师,您说是不是”
卿如许轻哼了一声,“宁公公说的是。只是宁公公,您是奚官局的掌事没错,这上头的人做事自是要比下头的人想得更深、看得更远才是。我也是为宁公公您的名声着想,如今方荣病着,您还这么作践他,这知道的人兴许还能理解您是有原因的,可这不知道的人呢只怕会觉得宁公公您有苛待下人之嫌吧。”
卿如许这话,同方才宁鄂揶揄她的话如出一辙。
宁鄂笑容微滞,又摇了摇头,叹道,“哎,卿少师,您也多虑了。杂家可没有苛待方荣,杂家这是疼他。”
如今方荣满头满脸的水,只这么会儿功夫,头发上都已经微微结冰。他瑟缩着脖子,嘴唇轻轻战栗。
“方才方荣说他身上热,人也不太清醒,所以杂家才帮他清醒一下。瞧瞧,这让卿少师见笑了不是”他抬了抬下巴,朝一旁站着的宦官道,“没看见方荣的衣服脏了么赶紧给他换一身,他还急着要去内务府呢,那儿的被窝可比这儿的暖多了。这郑公公啊惯会疼人,兴许方荣去了那儿,他的病也很快就能好了呢。”
一个宦官听得命令,立时取来衣裳,俯身就去扯着方荣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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