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炉上生着火红的炭,屋子里暖烘烘的。
阿争一桶一桶地接来热汤,倒入浴桶,水声哗啦作响。
顾扶风定定地坐在床边,卿如许给他换下湿漉漉的外衫,简单查看了下伤势。
他的醉意显然还未褪去,也似乎累极了,坐在床边,背微微拱着。
卿如许望了他一会儿,她原本以为他走火入魔,还担心他会心神失控,心脉损毁。可不知为何,见他此刻真气顺行平和,身上没受多少外伤,只是脉象浮紧,受了很重的内伤,但并不致命。实是古怪。
她拉了拉他,“扶风,我给你准备了药汤,你身上好凉,去泡一泡吧。”
卿如许转身将顾扶风交给阿争,自己出屋则回避。
然而门刚掩上不久,就听得屋内响起一阵桌椅倒塌的巨响。
卿如许连忙推开门,“怎么了”
只见顾扶风着一身中衣,赤足站在地上,手握成拳,眼底阴沉。而阿争则隔他老远,他似乎被推了一个趔趄,撞倒了身后的桌椅板凳。
“姑娘,主子不让我碰他。”
卿如许顿了一顿,才道,“那你先出去吧,这儿交给我。”
阿争悻悻地摸了摸脑袋,掩上门出去了。于是屋中便只剩下卿如许与顾扶风俩人。
燎炉中偶尔爆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便愈加显得屋中寂静。
灯火不是很足,四周暗沉沉的,仅在中间亮着银烛的地方晕出一圈温润的暖黄,轻柔地圈着屋中的两个人。
卿如许看着那摇曳的烛火,轻轻抿了抿唇,便低垂着脑袋走到顾扶风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道,“我们去那边吧。”
她轻手轻脚地帮顾扶风除去了中衣和长裤,让他坐进浴桶中,自己便也拉了张小凳子,坐在浴桶的一旁。
桶边氤氲着暖热的水汽,她的面颊微微泛红。她拿软巾沾了沾药汤,便帮他擦拭露在水面之外的肩膀和脖颈。
他的身子原是冰凉的,如今教热水一泡,体温才开始逐渐回暖。水流顺着男人健美的肩头缓缓流下,从极寒到极热,给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带来轻微的战栗。她能感觉到,热汤加上药力,都在发挥着作用他身上的肌肉在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的那股紧绷的劲儿开始松解,逐渐变得平静。
她的手指轻擦过他流畅的锁骨,宽阔的背肌,有力的臂膀,纵是他们已经逾越了男女之防,但她此时却生不出半点其他的想法。
她一看到顾扶风那张异常阴冷的面容,看到他脸颊上那一道刺目的划痕,以及想起今日在当别酒肆中见到的那一地尸首,她的心头也只有连绵不绝的酸楚与愧疚。
她望着他的脸,缓缓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眼圈却就又红了。
“我好坏,是不是”她轻声低问。
顾扶风连喝了两夜闷酒,又血战了一日,而今放松下来,疲惫之色便爬满了他的面容。他双眸紧闭,也不知如今是醒着还是梦着。
“我也觉得我好坏,好恶劣。”
卿如许自问自答着。
她的胳膊半伏在浴桶的边缘上,纤腰有些不堪其重地微微弓着,长长的睫毛被蒸腾的雾气濡湿,在幽幽暗暗的光线下像一只轻轻震动翅膀的羽蝶。
“我怎么会怎么会忍心对你说出那样的话我一定是疯了,病了,傻了,才会那么狠心地伤害你”
她的话音轻而细,落尽空气中,就像一只薄薄的冰盏,轻轻一敲,便会碎去。她轻微地摇了摇头,心中懊悔不已。
半晌,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俯身离男人更近一些,两眼望着他紧闭的眸,轻声问,“你不是一向最聪明么我以前我以前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你都不信,怎么我今日说的气话、醉话,你就都信了呢”
蓄在眼眶中的泪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了下来。
泪水落入水中,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抬起手来,抚上他的面颊上,柔白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红痕的边缘,轻声地叹了口气,“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呢”
她音调悠远,似是真的苦恼。
“不然,你也在我脸上划一道儿,这样,我们就一样了呢。”
她说罢,勾唇朝他笑了起来,只是因脸上还挂着泪痕,那笑容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顾扶风并无反应,仍静静地靠着浴桶,阖着眼睛,似是已经熟睡。
水汽蒸腾,织成柔柔糯糯的雾气,弥漫在屋中。
卿如许注视着他的脸,缓缓地,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她朝他倾身过去。
细长的胳膊绕过男人,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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