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后,他推开房门。
金万山果然还站在门外,神色如常,甚至有些忐忑:“陈兄,那无涯大人走了?他……没为难您吧?”
陈林摇头,将骨牌递过去:“去,把这个交给守夜人队长,就说戌时三刻,西角腐锈闸,我等他。”
金万山接过骨牌,只觉一股阴寒直透骨髓,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忙点头应下,匆匆离去。
陈林重新关上门,盘膝坐回蒲团。
他没有疗伤。
也没有运功压制银斑。
而是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指尖凝力,飞快刻下几行字:
【戌时三刻,腐锈闸。勿带旁人。若见银斑泛光,即刻毁简,焚魂,跳入最近阴井。】
玉简刻毕,他指尖燃起一缕幽蓝火焰——正是与伤口血珠同源的火苗,将玉简裹住,却不烧毁,只令其表面浮现出一层流动的霜纹。
这是韩羽教他的“冻讯术”,以阴火封讯,唯有指定之人以特定魂力频率叩击,霜纹才会融化,露出内容。若强行破解,玉简即刻化为齑粉。
他将玉简收入袖中暗袋,这才缓缓抬起左手,凝视那滴悬而不落的幽蓝血珠。
血珠表面,倒映着屋顶横梁的阴影。
阴影边缘,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一分。
陈林眼睫未颤,心湖却如投巨石。
——云海上人没说错。
影子书生的烙印,或许从未真正离体。
它只是蛰伏得更深。
深到连他自己,都快以为已经斩断。
他忽然想起韩羽曾醉醺醺说过的一句话:“向死术最毒的地方,不是让人死,是让人忘了自己怕死。”
窗外,第一声兽吼撕裂夜幕。
低沉,悠长,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震颤,仿佛来自地心深处。
陈林闭上眼。
数着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第七下时,他左手血珠,终于无声滴落。
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幽蓝水痕,水痕边缘,竟缓缓浮现出七个微小凸起,排列成北斗之形。
与无门殿石案上,那七道血痕,严丝合缝。
他睁开眼,眸底一片沉寂。
戌时,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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