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桃蓁蓁已经站在了寝殿外面。

因皇帝病重, 里面不分昼夜地点着烛火，浓浓的檀香气飘散出来，以图驱散那些想要带走他的恶灵。

也没过多久, 大总管便亲自迎了出来，眼前这位不仅是前任太子的遗珠，还是下任帝王的干女儿，因此即使明知道陛下如今的状况, 他也万万不敢怠慢于她。

“姑娘, 陛下神志有些糊涂了，说的话不要往心里去。”

轻轻提点了几句，他俯身引着桃蓁蓁进去, 里面窗户都以厚厚的帘帐围住, 纵使点了满殿的灯烛, 也给人透不过气之感。

这, 就是整个国家最高权势之人所居住的地方。

无数人为了这里流血流泪, 做下许多罪不可赦之事，可走在里面, 桃蓁蓁却觉得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棺材, 将自由、温暖、还有阳光雨露都牢牢隔绝在外, 呆久了会变成一个连自己也不认识的怪物。

就像, 眼前明黄床榻间那个佝偻喘息的身影一般。

这是她第三次见他, 或许也会是最后一次。

明明应该是最亲的亲人，如今却让她觉得害怕与陌生, 尤其是对上那双昏暗浑浊的眼睛时, 竟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陛下，桃蓁蓁姑娘到了。”

大总管低声通报，然后就将帘子用金钩挂了起来,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过不了多久便得通知所有人进来，亲眼确认陛下的薨逝，因此也没有遮挡的必要了。

此时皇帝也没留意到这些，他全部的心神都被外面站着的那人所吸引，竟强撑着微微起身，喉咙中发出霍霍的声音。

桃蓁蓁有些紧张，见大总管鼓励的眼神，于是稍稍往前走了一步。

“旭儿”

“旭旭儿”

好不容易听清楚他的话，桃蓁蓁怔了一下，皇上这是将自己错认成父亲了吗那个她襁褓之时便已经死去的先太子周旭。

“旭儿”

努力朝她伸出的手枯瘦如爪，桃蓁蓁心中一酸，又往前靠近了一步，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抓住，在得知父母当年死亡的真相后，她对这个心胸狭隘的帝王不是不厌恶的，可是在看见他快要死的这幅样子时，又莫名地开始心软起来。

“你来带朕走”

尽了最大力气抓住她的衣袖，床上的老人面目狰狞，“朕没错，你休想休想”

后面的话含糊不清，但那深深的恨意却吓到了桃蓁蓁，让她下意识地就甩开了他的手，惊恐地退后了几步。

这本是极为大不敬的行为，但此时大总管也只当没有看见，眼观鼻鼻观心，静静侯在一旁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皇后太子。”

“朕没有没有错”

“朕不后悔错的是你们”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床上传出来，桃蓁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简直不能相信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是如此偏激执拗，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要见自己

“朕大梁天子”

“不会输你们休想休想”

后面的话语开始嘟哝含糊，大总管看了一眼床上，确定陛下已经神志不清，于是过去悄声道，“姑娘，您先退下吧。”

“好。”桃蓁蓁是真的被吓到了，此时点了点头，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大总管于是又引着她出去，直到两人快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身后传出一声怒喝，“杀杀了你们”

“永不后悔”

桃蓁蓁惊恐地回头，只见那老人直直坐了起来，僵直地手臂指向床顶，双目圆睁，竟是一副死不瞑目之相。

浓浓的臭气从那边传来，大总管脸色一变，飞快地转身过去，再也顾不得跟桃蓁蓁多说几句双目。

大晟的一代帝王，竟然去得如此地不体面，死在污秽泄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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