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巡街都往西巷口那个豁牙娃娃兜里塞糖块,就因为他爹死在您麾下……”他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蜈蚣状疤痕,“这疤,是您用断刀剜掉我背上魔蛊时留下的!”
白欣冉腹中碑影剧烈震颤,黑虫纷纷爆裂成灰。她踉跄后退半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缕黑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地即燃起幽蓝火焰:“……沈砚?不可能!他魂魄早被我炼成引魂香灰,该在……”
“在我舌底。”苍老声音自人群后响起。
所有人悚然回头。只见方才被白欣冉震碎胸膛的老妇人竟扶着门框站起,胸前血洞已结痂成暗紫色肉瘤。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舌面赫然嵌着半粒朱砂色药丸,丸中隐约有微光流转。
“守心使血脉不灭,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碑文。”老妇人咳出几块黑渣,每一块落地都化作蜷缩的婴孩状黑影,“是这北地百姓日日供奉的‘信’——信将军不死,信公道不灭,信纵使天地倾颓,总有人肯把最后一口粮分给饿殍。”她忽然抬手,将那药丸按进自己心口肉瘤,“沈将军,该醒了。”
轰隆!
整座汤府地底传来龙吟般的震颤。青砖缝隙迸射金光,那些被白欣冉操控的尸体额上玉珏“噼啪”炸裂,碎片中飘出点点萤火,尽数汇入老妇人胸口。她佝偻的脊背一节节挺直,灰白头发根根染金,最终化作三千丈流光长发,发梢拂过之处,死尸指尖沁出温热血液,断颈伤口泛起嫩红肉芽。
白欣冉发出非人的尖啸,腹中妖目彻底碎裂。她疯狂抓挠自己面颊,皮肉剥落处露出青灰色鳞片,可新生的肌肤又迅速覆盖上去——仿佛有两只手在她体内角力,一只撕扯血肉,一只缝合乾坤。
“你……你不过是守心使弃徒!”她嘶吼着指向老妇人,“当年你私自放走蚀骨妖王,早该被剔除血脉烙印!”
“是啊。”老妇人轻抚手腕,那里浮现出半枚褪色金印,“所以我散尽修为封印北渊裂缝,用三十年寿命换汤虐活命,就为等今天——等你耗尽心力催动蚀骨大阵时,把真正镇魔碑的残魂,种进他重新跳动的心脏里。”
地面骤然塌陷。汤虐尸身下方裂开幽深竖井,井壁浮现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都与老妇人腕上金印同源。那些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瞬间缠满汤虐全身,将他缓缓拖入井中。白欣冉怒极反笑,竟主动跃入井口:“好!我就看看,没了我饲育的怨气,你拿什么撑起这摇摇欲坠的北地?!”
井口金光暴涨。当强光散去,井底只剩汤虐盘坐于虚空,心口位置悬浮着半块残碑,碑面“永镇北渊”四字正被无数金线缝补。他缓缓睁眼,眸中既无怒火也无悲悯,唯有一片沉静如古潭的幽邃。左手小指处,一截新骨正破皮而出。
“沈将军?”王瘸子颤抖着伸出手。
汤虐垂眸,目光掠过满地狼藉的尸身,掠过惊魂未定的百姓,最后落在老妇人染金的发梢上。他忽然单膝触地,以额触手背行了最古老的北境军礼:“谢师尊,以身为饵。”
老妇人摇头,指向远处——魔气弥漫的北境天际线上,数道巨大黑影正撕裂云层。那是被白欣冉提前释放的蚀骨妖王分身,此刻正朝北地腹地疾驰,所过之处草木尽枯,溪流倒涌。
“它们来了。”她声音渐弱,金发寸寸转为灰白,“守心使血脉已绝,这残碑只能镇住一时……沈砚,真正的仗,现在才开始。”
汤虐起身,拾起地上那柄宽刀。刀身映出他此刻面容:左颊有道新鲜血痕,右眼瞳孔深处却浮动着半片残碑虚影。他忽然抬手,将刀尖刺入自己左肩,鲜血顺刃而下,在青砖上蜿蜒成一道未完成的符咒。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风声,“凡能持械者,即刻赴北门。取我军帐中黑铁匣——里面装着十年前寒江打捞上来的,第一块蚀骨妖王骸骨。”
周亚轩心头剧震。他当然记得那匣子。当年开启时,匣中骸骨曾自行拼合成完整骨架,眼窝中两簇鬼火燃烧了整整七日。
“将军!”唐云峰急道,“那骸骨需以精血饲喂,否则……”
“否则它会吸干持匣者魂魄。”汤虐抹去刀上血迹,望向北境阴沉天幕,“那就让它吸。北地三十万百姓的命,总比一个将军的命贵重。”
他转身走向府门,脚步踏在血泊中竟未溅起半点涟漪。经过老妇人身侧时,他解下腰间酒囊递过去:“师尊,喝口酒吧。这回,换我来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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