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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成拾起角落里大铜火箸拨了拨熏笼里炭火,又添了两块儿炭,从炕柜屉子里小匣子中抓了一把橘皮和薄荷叶扔了进去,复又小心将仙鹤祥云纹黄铜熏笼罩子盖好。
她又往外间水盆上净了手,方才有功夫回过身对着宋知欢笑道“您总是那么会哄人。”
宋知欢看了她一眼,勾着嘴角笑了笑,口中却道“我哪里哄人了,说得分明是实话。”
柔成摇头轻叹一声,“只可惜辛娘被您哄得团团转啊。”
橘皮与薄荷味道已经从熏笼中传了出来,合着红罗炭燃烧传出淡淡松柏香,能令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宋知欢拾起看了一半话本子翻了两页,忽地道“这话本子里女主人公是个农家姑娘,作者却说她养得一身如凝脂滑玉般肌肤,我当时是怎样看下来,竟没骂这作者两句”
柔成默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道“这一本好像是您写。”
“是吗哈哈,我说这故事情节怎么这样熟悉呢。”宋知欢尴尬一笑,糊弄过去了。
经此一遭,宋知欢话本子也看不下去了,就将两三本摞在一起随手撂在炕柜架子上,自己从炕柜里扯出一条毡毯来围上,倚着凭几透过窗子往外看。
“这屋子窗不好。”宋知欢忽地嘟囔道“还是小花厅那边玻璃窗赏雪好看。”
柔成笑了一下,却将这事记在了心里,转年开春,果然请梓人来,把上房西暖阁碧纱橱内小隔间窗子换成了玻璃。
总算到了正经年根儿底下,天公终于作美,赏人能出屋子溜达一圈。
然而今年年怕是也过不热闹了,全国多地大雪,京郊粥厂今年来领粥人便比往年多出一二倍,朝廷上忙着赈灾事儿,节礼反倒耽搁了。
虽如此说,敏仪却也不轻松,今儿这家为了赈灾办一场宴会,明儿那家办一场,她还得左右权衡哪家要去、哪家不能去,雍亲王府里也办了一场,这宴会说是为了赈灾,其实也能试探出朝堂派别来。
热闹是真,花出去银子是真,到底没有哪家贵妇人眼皮子浅到这种程度,粥水馒头也实打实地落进了灾民们胃里。
宋知欢没什么能做,只吩咐下面庄子施粥、散下防疫汤药。
弘时这下子可是找到忙头了,钻到早些年搬出雍亲王府林先生家不出来,每日帮着配制药包、熬煮汤药。
弘晖随着雍亲王办差,弘皓给他去没意思,便随着弘时去忙了,修婉日日与兰珈一处念经祈福,宁馨院里也是青烟缭绕,后宅女人们或多或少出了力,这样关口上,没人心疼那一份私房梯己。
敏仪忙脚不沾地,每日各家中匆匆往里,宋知欢便暂且担起了事儿,带着后宅里姐姐妹妹与丫头婆子们开始拆陈年旧冬衣这个档口,做新衣左右是来不及了,幸好府里冬衣按年发放,每年穿都不是太狠,又都是实打实料子,一件改两件,也勉强能够两个人穿。
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这事儿也只有她能带头来做,虽然这些年大家处都不错,但真和每个都好也只有宋知欢一个,也就她和下头婆子丫头们处也好,说起话来能说到人心坎儿里,事情进展自然快了许多。
年氏也带着院子里下人们跟着做事,到底她身子弱,虽然凭借着一腔悲天悯人之心勉强支撑下来,这边第一批五百件冬衣出了府,她就病倒了。
敏仪这会子已经能稍稍抽出身来了,为了她病又要请医延药,仍旧是脚打后脑勺,不得空闲。
这一年腊月下旬就在这样忙忙碌碌中渡过了,过了新年,出了元宵,灾情得到了控制若是再不得到控制,只怕不知多少人脑袋要掉在菜市场口了。
众人就此轻松下来,虽然年没过好,但心里成就感却是实打实。
这日雍亲王去探望十三阿哥,府里大头走了,弘晖便清闲下来,不必每日跟在阿玛身边交际待客、伺候笔墨。
宋知欢庄子上又送了小羔羊肉来,辛娘说鲜嫩不像话,宋知欢于是起了涮锅子心,就叫了敏仪和孩子们来吃。
若是所有人都叫上,那又变成小型家宴了。
虽名义上是叫着孩子们,其实兰珈和忘忧也知道好歹,没让弘历和弘昼过来,华姝本也不欲让弘时过来,但又是弘皓打发贴身人去请,弘时便也来了。
一行人在花厅里热热闹闹坐了一桌子,徽音把两个孩子哄睡了,小夫妻两个携手过来,虽然成婚也有一二年了,却还是这样黏糊,也是羡煞旁人了。
辛娘带着小厨房人和临时抽来两个丫头忙碌着,预备了一桌子吃食,每人又有一个小铜锅子,自己吃着便宜。
没上烈酒,青梅酒温了两壶,最小修婉也悄悄喝了两杯,敏仪扫了一眼,淡笑着纵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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