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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浪,没有声,只有一条笔直通道,通向河底最幽暗处。通道两侧,无数破碎画面如走马灯般掠过:宝器宗山门前的石狮子眨眼三次;老梅树下,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脚偷摘未熟的青梅;藏经阁顶,一只黑猫蹲坐,尾巴尖轻轻扫过瓦脊,扫过之处,砖石无声化为齑粉……
李玄起身,一步踏进通道。
河水在他身后合拢,仿佛从未开启。
通道尽头,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悬浮的虚空平台。平台由九块残碑拼接而成,碑文全被刮去,唯余刀痕纵横。中央悬着一口铜钟,钟身布满蛛网状裂痕,钟内空无一物,却有低沉嗡鸣,如困兽嘶吼。
李玄走到钟前,枯手按上钟壁。
嗡——
钟未响,他神魂却轰然炸开!
无数记忆碎片倒灌而入:不是他的,也不是天后的,是“第一现在世”的李玄的——
他看见自己跪在宝器宗祠堂,额头磕出血,求师父收留那个被雷劈得只剩半截身子的少年猴子;
看见自己偷偷用三年寿元,替猴子重铸筋骨,换得对方一句“师父偏心”;
看见自己站在山海界断崖边,将一枚青玉符塞进猴子怀里:“若我死了,你就去西天,找那烂柯僧,说‘宝器宗李玄,欠他三碗酒’”;
最后,他看见自己被十二道天诛神雷贯穿胸腹,却在意识消散前,将一枚染血的桃核按进猴子眉心——那桃核上,刻着歪歪扭扭三个字:**等我来**。
“原来……不是我在找母亲。”李玄喉头涌上腥甜,却仰头咽下,“是你在等我,等了两世。”
他猛地抬手,五指张开,狠狠插进自己左胸!
皮肉撕裂,鲜血喷溅,却不见心脏——胸腔内空空荡荡,唯有一团不断明灭的灰烬,灰烬中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舌已断,铃身蚀满绿锈。
他攥住铃铛,往外一拽!
“呃啊——!”
血如泉涌,他却狂笑出声。
铃铛离体刹那,太阴长河彻底沸腾!河面掀起百丈巨浪,浪尖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影——全是李玄!有的穿道袍,有的披袈裟,有的持剑,有的托塔,有的满脸慈悲,有的目眦欲裂……他们齐齐望向他,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唯有同一个口型:
**回来。**
李玄将青铜铃铛按在铜钟裂痕最深之处。
咔。
一声轻响。
钟裂愈合,锈迹剥落,露出底下崭新如初的铭文:
【宝器宗·承渊钟】
钟身震动,一股浩荡意念撞入他识海:
【承渊者,承万古之渊流,纳诸天之坠响。
汝以身为薪,以血为引,以两世执念为叩,
今,钟鸣一响,溯本归源——】
咚!
钟声未及扩散,李玄眼前骤然失明。
再睁眼时,他站在宝器宗山门前。
青石阶,朱漆门,门楣上“宝器宗”三字龙飞凤舞,墨迹未干。
风拂过,带来淡淡药香与铁锈味。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靛青道袍,袖口还沾着一点朱砂。右手完好,掌心温热,正握着一枚尚带体温的青梅。
远处,藏经阁顶,一只黑猫缓缓站起,转过头。
它没有眼睛。
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里,有星河流转,有佛国崩塌,有千万个李玄同时死去又重生。
李玄怔住。
黑猫却忽然开口,声音是无数女童齐诵《金刚经》的叠音:
“你终于来了,锚。”
李玄喉咙发紧:“你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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