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司明的身体,也在同步变化。
他黑色的长发寸寸变白,又于白发根部重新生出漆黑新发;他脸上浮现细密皱纹,随即又被新生的皮肤抚平;他左胸处溯渊戟的投影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蜿蜒的、形如衔尾蛇的暗金色疤痕——疤痕中心,一点微光静静搏动,与远处珂丽菈墓碑下突然开始起伏的泥土节奏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艾西斯最后的意识波动带着释然的颤抖,“你才是最初的锚点。主神不是造物主……你是它请来的……维修工。”
“不。”司明望着那扇越开越大的青铜门,“我是它当年签完合同,却忘了结算尾款的……包工头。”
门扉彻底敞开。
门内不再是灰白。
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纯白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台庞大到无法用常规尺度衡量的机械结构——它由无数齿轮、活塞、水晶导管与蚀刻着繁复符文的青铜板构成,整体轮廓竟与司明此刻的身形隐隐呼应。而在那机械心脏位置,正嵌着一枚缓缓旋转的、与溯渊戟首完全相同的青色菱形结晶。
主神核心。
或者说,主神的“待机模式”。
司明迈步,踏入纯白空间。
身后,青铜门无声闭合。
门外,噩梦宝库位面泡表面的灰膜彻底消散。那颗明珠重新焕发光彩,但光芒更加内敛,更加稳定,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深沉的休眠。黑暗之心残存的躯壳静静漂浮在虚无中,已无任何威胁性,只像一头卸下所有武装、回归原始形态的远古鲸鱼,缓缓沉向更深的混沌之海。
妖精岛上,阿尔玛利亚茫然抬头。她指尖的墓碑已化作一捧温润泥土,而泥土之中,一只小小的、带着奶香的手正奋力向上探出。
季民健站在麦田里,望着山丘上的石屋,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过去。推开木门,炉火正旺,灶台上煨着一锅浓汤,汤面上浮着几片翠绿的香草叶。他拿起锅盖,蒸汽升腾间,隐约看见汤底沉着一枚小小的、青色的菱形吊坠。
而在无人注视的虚空褶皱深处,溯渊戟静静悬浮。戟尖微光闪烁,倒映出无数个正在徐徐展开的崭新位面——有的如初生朝阳般炽烈,有的似深海漩涡般幽邃,有的则像一封尚未拆封的信,静静躺在命运之河的浅滩上。
它在等。
等某个扛着锄头的农夫路过,随手拾起。
等某个迷路的少女,在雨夜敲响石屋的门。
等某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怀中掏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铜质怀表,眯起眼,看向表盖内那幅永不褪色的油画。
等所有故事,重新开始讲起。
溯渊不语。
它只是在那里。
像一句未曾出口的诺言。
像一次漫长假期后,工位上那杯尚有余温的茶。
像所有被遗忘的起点,始终亮着的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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