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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界王棋盘(第2/3页)

视野开阔,正俯瞰整个溃退主道。他取出望远镜,镜片掠过烟尘弥漫的官道——那里,布拉克·波顿率残部正亡命奔逃,身后不足两千骑,马股尽是血沫。更远处,三辆倾覆的辎重车堵在窄道,车辕折断,粮袋破裂,金雀花领特有的赭红谷粒铺满路面,被无数马蹄践踏成泥。

“停。”罗南忽道。

全军立止。

他翻身下蜥,自腰囊取出一方素绢——那是娜塔莎昨日托玄鹰送来,绢角绣着一枝细小的银线风铃草。他指尖摩挲过那柔韧的丝线,目光却投向北方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只玄鹰正破云而下,爪间缚着猩红绸带的密信筒。

驯鹰师飞奔而至,双手奉上。

罗南拆信。纸页仅一行字,墨迹尚湿,是弥赛亚亲笔:

【鹰巢城东门已破。杰西·巴林亲率森林骑兵入城,未焚宫室,未屠平民,唯查封布拉克家金库与军械库。守将温特·布拉克二子率残部退守内堡,求援文书三日内已发十七道,无一回应。】

罗南将信纸缓缓凑近唇边,吹一口气。纸灰如蝶,飘落于赭红谷粒之上。

他抬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名将士耳中:“巴林家取鹰巢,非为占地,乃为绝根。布拉克家族已失其心,失其胆,失其势。今我镜湖不取寸土,不掳一民,唯收此战所证之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泥泞中跪伏的奴兵、倚盾喘息的镜武卒、肩扛断戟的陷阵营老兵。

“——弱者可生,懦者当死,而真勇者,必掌其命。”

话音落处,丘陵之下,数千降卒齐刷刷叩首。不是跪向罗南,而是跪向脚下这片刚被鲜血浸透、又被晨光蒸腾的南荒土地。他们额头触地时,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听见同伴喉中滚出低沉的、不成调的歌谣——那是镜湖领最古老的一支战歌,歌词早已失传,只剩旋律在血脉里奔涌。罗南静静听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于风中。

此时,东侧密林忽有异动。

不是溃兵,亦非魔兽。一支约莫三百人的队伍拨开灌木而出,为首者银发如雪,手持骨杖,身披靛蓝长袍,袍角绣着七枚银月。亚人族长老温特。他身后跟着二十名手持长弓的亚人猎手,弓弦未张,箭镞却一律朝天——这是亚人族最郑重的礼节,象征弓矢只为守护,不为征伐。

温特径直行至罗南面前,深深俯首,喉间发出低沉嗡鸣:“圣山封印安稳。我族未动一卒,亦未断一鹰。但今晨,我族玄鹰自苍耳山返,带回三枚巴林家青铜哨——哨纹刻有‘林影’二字,乃森林骑兵百夫长信物。他们确已入鹰巢。”

罗南颔首:“谢长老守诺。”

温特直起身,目光如古井:“你早知巴林家必至?”

“不知其时,但知其势。”罗南望向北方,“巴林家吞并四藩之后,若不寻一战立威,恐难服众。而布拉克吞并金雀花、蚕食白水,已成南境唯一可撼动其根基之敌。此战非我挑之,实乃天地之势所迫——布拉克贪饵而吞钩,巴林借势而挥刃,镜湖不过立于风口,张帆而已。”

温特沉默良久,忽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昨夜,我族占星师观星轨偏移,见南斗六星连珠,紫气东来三千里。此兆百年未现。他言……此战之后,南境将无旧藩,唯存新序。”

罗南接过兽皮,并未展开,只收入怀中:“序由人立,非天所赐。”

温特微微一笑,转身欲走,忽又驻足:“娜塔莎说,她看见你在风息谷垒的第一座拒马时,便知此战必胜。”

罗南一怔。

温特已携族人隐入密林,唯余清风拂过树梢。

罗南立于丘陵之巅,身后是七千疲惫却眼神灼灼的镜湖将士,前方是溃散千里、旗帜尽折的布拉克残军,北方是烽烟初熄的鹰巢古城,而脚下,赭红谷粒与暗褐血泥交融,正被初升的太阳烘烤出微腥的气息。

他忽然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痛饮。辛辣烈酒烧灼喉管,他呛咳两声,抬袖抹去唇边酒渍,将空囊掷于地上。酒囊滚了几圈,停在一名降卒脚边。那奴兵怔怔望着,迟疑着伸手拾起,凑到鼻端嗅了嗅,又小心舔舐囊口残留的酒液——随即,他猛地抬头,望向罗南,眼中泪光与酒光一同闪烁。

罗南翻身上蜥,银甲映日,恍若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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