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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影临体三寸,骤然停驻,如撞上无形坚壁,发出一声闷钝的“噗”响,随即寸寸崩解,化作点点灰芒,被海风一卷,消散于无形。
江铃儿怔住。
许然缓缓收掌,指尖微抬,一缕极淡、极柔的银光自他袖中飘出,悬于二人之间。那光初时细若游丝,继而舒展、延展,竟渐渐凝成一柄寸许长短的小剑虚影——通体剔透,剑脊隐有山峦叠嶂之影,剑尖一点寒星,静静流转。
《观山引》入门心法所凝“观山剑意”雏形。唯有真正修至第一重“山影入心”者,方能引气成此微光。此诀自创宗以来,唯许然一人参透,从未外传。连周守拙,当年也是筑基圆满后,才由他亲授口诀,耗时三月,方凝出第一缕剑影。
江铃儿死死盯着那寸许小剑,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太熟悉了——这是她幼时在观岁峰巅,无数次仰头眺望云海翻涌、山势起伏时,师父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在她识海中刻下的第一道剑意。那时她说“山太大,我装不下”,他笑着揉她头发:“那就先装一小片影子,影子有了,山便活了。”
原来……他记得。
所有细节,他都记得。
她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嘶哑的诘问:“……您既记得,为何不来找我?”
风突然静了。
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幕。飞舟悬浮不动,连浪花都凝滞在半空,仿佛天地屏息,只为听这一句问。
许然沉默良久,目光掠过她强撑的肩线,掠过她身后云渺渺紧张到龇牙的狗脸,最终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他抬起手,并非攻击,也非施法,只是轻轻拂过自己左耳耳垂——那里,一道极细的旧痕,与她小指上的疤,位置、长度、弧度,分毫不差。
那是她十岁时,为替他挡下一道淬毒暗箭,以耳为盾,生生削去半片耳廓留下的印记。他后来以无上灵药续接,疤痕却顽固如初,成了他身上唯一无法抹去的伤。
“惜月。”他第一次唤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砸在凝滞的空气里,“为师……一直在等你长大。”
江铃儿浑身一震,那层强撑的冰壳终于“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她想笑,嘴角刚扬起,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落,在海风里拉出两道晶亮的弧线。她慌忙抬手去擦,手背蹭过脸颊,留下湿痕,可新的泪珠又接连涌出,越擦越多,越擦越凶。
“谁……谁要您等!”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我早就不稀罕您等了!我有铃音谷,有大灰,有师父教我震魂引,有长老夸我音脉天赋……我……”
“可你夜里睡不着时,”许然打断她,声音温和却不容闪避,“是不是还在看《观山引》的拓本?是不是仍会在窗纸上,用朱砂画那些歪歪扭扭的山影?是不是每次听见风铃响,都会下意识摸一摸耳垂?”
江铃儿的动作彻底僵住。她摸耳垂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是。每夜灯下,她摊开泛黄的拓本,手指一遍遍描摹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笔画;窗纸上的山影,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直到纸薄如蝉翼;而风铃声起,那耳垂处,总会传来一阵细微却真实的灼热感,仿佛那道旧痕,从未愈合。
她终于崩溃般地别过脸,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云渺渺再也忍不住,“汪”地一声扑上前,用毛茸茸的脑袋拼命蹭她小腿,尾巴疯狂摇晃,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咕噜声。江铃儿抽噎着,一把抱住它,把脸埋进它暖烘烘的颈毛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不能自已。
许然静静看着,没有上前,也没有劝慰。他只是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刹那间,天地色变。
并非雷霆万钧,亦非山崩海啸。只见他掌心银光陡盛,如一轮微缩的皎月升起,清辉洒落,无声无息漫过整座怨气冲天的大岛。那弥漫如实质的灰白雾霭,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露出底下郁郁葱葱的林木与蜿蜒清澈的溪流。岛上蛰伏的、因怨气侵蚀而扭曲躁动的灵兽,纷纷匍匐在地,发出低顺的呜咽。
他以一念,涤荡一岛怨气。
这不是炫耀,亦非示威。
这是给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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