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冲洗的一名命运之枪队员正赤着上身擦头发,看见白芑,立刻绷直身体,毛巾悬在半空。
“老板。”他嗓子有点哑。
白芑没应,径直走到车尾储物格前,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支黑色硬质合金针剂盒,每支盒盖上都蚀刻着一个微缩的蛇形徽记——不是UDBA的双头鹰,也不是任何已知东欧情报机构的标志,而是一条盘绕在橄榄枝上的蝰蛇,蛇首衔着一枚小小的、断裂的钥匙。
白芑拿起最上面一支,拇指推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玻璃针剂,澄澈如水,但在初升朝阳斜射进来的光线下,液体内部竟悬浮着无数细密、缓慢旋转的银色微粒,仿佛一整条微型星河被封进了这支针管。
“这是什么?”队员忍不住问。
白芑没看他,目光只落在那支针剂上,声音低得几乎被林间鸟鸣吞没:“‘静默之钥’。南斯拉夫时代最后一任国家密码局局长的私人配方。能让人在深度麻醉状态下,连续七十二小时保持脑干活性与语言中枢开放——就像一台没关机的电脑,硬盘还在转,只是屏幕黑了。”
队员喉结滚动了一下:“给谁用?”
“给那个还没没醒的姑娘。”白芑合上盒盖,金属扣发出一声轻响,“还有,告诉岱森达日,把俘虏嘴里的胶带撕掉,但别松开铁丝。我要他亲口告诉我,‘铝托行宫’的通风管道,第三根弯管后面,藏着几块砖?”
队员立正,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跳下车。白芑没动,仍站在洗消车阴影里。阳光终于刺破云层,金箭般劈开雾障,照亮他左耳后一道陈年旧疤——那不是刀伤,也不是弹痕,而是一枚极小的、近乎消失的烙印,形状扭曲,隐约能看出半个残缺的齿轮轮廓。
林子东侧,虞娓娓正蹲在一处新挖的浅坑边。坑里埋着那副赝品铠甲,十字架歪斜,顶端缠着几缕昨夜被风吹落的枯藤。她手里握着一把工兵铲,铲尖轻轻刮开浮土,露出铠甲胸甲接缝处一道极细的划痕。痕迹新鲜,是昨夜众人嬉闹时,不知谁的靴子踢出来的。
“假货也有假货的规矩。”她自言自语,铲尖顺着划痕往下一挑——半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箔片被撬了起来,背面印着几行极小的凸点文字。不是拉丁字母,也不是西里尔文,而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塞尔维亚古文字变体。虞娓娓眯起眼,指尖拂过凸点,指腹传来熟悉的、属于某种特种印刷油墨的微涩触感。
她忽然想起斯科普里庄园地下坦克舱里,那台被拆解到只剩框架的南斯拉夫产“塔纳戈”级战术通讯车。当时棒师傅抱怨过,车顶天线基座内侧,就刻着一模一样的凸点序列。
“原来不是防伪标记……是定位信标。”她喃喃道,铲尖一挑,将金属箔片完整剥下,夹进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里。本子内页,已密密麻麻贴满类似的箔片,每一片都来自不同赝品——项链搭扣内侧、铜罐底座暗纹、陶罐内壁釉层之下……所有假货,都带着同一套坐标编码。
这时,营地中央的卫星电话突然响起。不是加密频道,是公共频段。楚仑快步上前接起,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老板!”他大步朝白芑走来,声音绷紧,“妮可刚截获一条加密短报——罗马尼亚海关那边,有个叫伊戈尔·彼得罗夫的高级稽查员,今天凌晨四点,向布加勒斯特总署提交了紧急备案:一艘悬挂利比里亚旗的散货轮‘海豚号’,计划于今晚八点,从布尔加斯港出发,经黑海驶往敖德萨。船舱清单里,申报货物是‘废旧钢铁’。”
白芑抬眼:“那艘船呢?”
“就是我们要登的那条。”楚仑咽了口唾沫,“但备案里写,‘海豚号’今早六点三十七分,已被保加利亚海岸警卫队临时扣押。理由是……船体结构异常,疑似非法改装。”
白芑沉默两秒,忽然问:“船长叫什么?”
“备案没提。但妮可说,这条船的注册所有人,是一家叫‘巴尔干再生资源’的离岸公司。而这家公司,三年前的唯一董事,叫……”
“阿尔乔姆·科索夫。”白芑替他说完。
楚仑点头,额角沁出细汗:“就是那位男婿先生的亲弟弟。三个月前,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林子里骤然安静。鸟鸣停了。风也停了。只有雾气,依旧无声无息地漫过帐篷顶,漫过卡车轮胎,漫过虞娓娓指尖那枚刚揭下的金属箔片,在她指腹凸点上,凝出一颗细小的、颤巍巍的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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