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想起师父曾醉酒后提过一句：“雷霆令，本不是‘令’……是‘引’。引谁？引那个……替天行罚、代天执律、心火不灭、雷声自生的人。”

“心火……”周衡喃喃。

陆远玄忽地笑了。

不是虚弱的笑，不是硬撑的笑。

是彻彻底底、毫无保留的、近乎悲怆的笑。

他缓缓抬起左手，不是去挡，不是去抓，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左胸。

那里，隔着单薄道袍，一颗心正狂跳如擂鼓。

咚！咚！咚！

与那铜铃的“叮……”声，严丝合缝。

“原来……”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借雷……是等雷。”

话音落，他按在胸口的手，猛地一攥！

不是攥自己，是攥那颗悬停的、滴血的人心！

“咔嚓！”

一声脆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那颗心，裂开了。

不是碎，是裂。

一道细密金线，自裂痕中迸射而出，如初生朝阳刺破云层！

金线一出，灰雾惨叫，所有煞皮疯狂后退，撞在冰晶残片上，发出“噗噗”闷响，如热油泼雪，瞬间蒸发大半！

金线并未止步。

它顺着灰白长索，逆流而上！

所过之处，长索寸寸崩解，化作飞灰；雾气翻滚哀鸣，如沸水泼雪；就连柳树垂落的万千柳条，被金线扫过，也齐齐焦黑、蜷曲、簌簌断裂！

金线直指源头——柳树根下，那口刚刚被雷线撼动、此刻正疯狂鼓胀的煞穴！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沟底黑土如海啸般向两侧排开，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巨穴！穴口边缘，密密麻麻缠绕着无数惨白树根，根须上挂着风干的人皮、锈蚀的铜钱、褪色的戏票、半截断掉的唢呐……而穴口正中央，一尊扭曲的泥塑缓缓升起。

那泥塑不过半尺高，通体漆黑，形似人形，却无四肢，唯有一张巨大无比、咧至耳根的嘴，嘴中塞满枯枝败叶，叶间隐约可见几颗尚未腐烂的牙齿。

正是野人沟真正的“供主”——戏神傀儡。

它刚一露面，周衡手中法剑便发出一声龙吟般的清越长鸣，剑身金白光芒暴涨，竟自行离手，悬于半空，剑尖直指傀儡巨口！

“童瑾弘！”周衡厉喝，“八张寒符，叠印！压它喉！”

王成安双手如飞，八张寒符瞬间叠成一朵冰晶莲花，凌空掷出！

莲花旋转，寒气凝成八道冰链，锁向傀儡咽喉！

可就在冰链即将缠上的刹那——

“嘻嘻嘻……”

傀儡巨口猛地张开！

不是唱歌。

是吞。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生成，冰链寸寸崩断，八张寒符化为齑粉！连同周围尚未散尽的灰雾、残留的冰晶、甚至法坛上几缕香烟，全被吸向那张黑洞洞的巨口！

“不好！”黄符失声。

周衡瞳孔骤缩，却未慌乱，反而一步踏出，直抵法坛最前沿！他不再持剑，而是双手十指如钩，狠狠插入脚下黄布坛面！

“嘶啦——！”

黄布被硬生生撕开，露出底下垫着的厚厚一层陈年黄纸，纸上用朱砂密密麻麻写满了符文，正是整座法坛的根基所在！

周衡五指如犁，朱砂符纸被他生生挖出，一把抓起，不顾纸边割破手掌，鲜血淋漓，却仰天长啸：

“祖师在上！弟子周衡！”

“今日毁坛！非为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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