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塔基轰然崩塌。
不是炸裂,而是溶解——如冰雪遇骄阳,如墨汁入清水,如谎言见真言。那些锁链寸寸消融,缩小版的千仞雪们纷纷抬头,望向金光来处,嘴唇开合,齐声诵念:
“妈妈,我饿了。”
“妈妈,我冷。”
“妈妈,你抱抱我。”
声音稚嫩,却重逾万钧。比比东识海轰然坍缩,眼前幻象尽碎,唯余一片纯白。她看见六岁的自己,被千寻疾牵着手走进武魂殿,背后跟着那个金发男人,男人蹲下来,递给她一颗糖,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
——那是她此生第一次尝到甜味。
泪水终于决堤。
不是血,不是毒,是滚烫的、咸涩的、属于人类的泪。
她想伸手去够那颗糖,手腕却被无形枷锁禁锢。她张嘴想喊“叔叔”,喉咙却只发出嗬嗬怪响。她拼命眨眼,想看清男人的脸,可视野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一双金眸,平静地映出她满脸涕泪、狼狈不堪的模样。
“你当年没杀我……”她终于挤出嘶哑气音,“为什么?”
陆诚收回手,金光敛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为小雪需要一个活着的母亲。”他转身,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展开,如垂天之翼,“而不是一具尸体,或一个疯子。”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流光,掠向武魂殿后山禁地。
身后,比比东瘫在坑底,不再挣扎,不再嘶吼,只是静静躺着,任由血与泪混在一起,浸透衣襟。她忽然笑了,笑声低哑破碎,像砂纸磨过朽木:“原来……你早就在等这一天。”
她知道陆诚不会杀她。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命。
而是让她活着,清醒地活着,日日看着千仞雪登临教皇之位,看着自己亲手栽培的权柄被女儿一一收归,看着武魂殿在新秩序下蒸蒸日上——而她,只能作为一尊被封印的腐朽神像,矗立在历史最阴暗的角落,永世不得翻身。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比比东缓缓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翘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输得彻彻底底。
可她不甘心。
绝不甘心。
……
武魂殿后山,绝壁千仞,终年云雾缭绕。山腹深处,有一座天然石窟,洞口被九道青铜门封锁,门上刻满古老符文,皆为千道流亲手所刻,镇压着武魂殿最禁忌之物——天使神位传承核心。
陆诚站在第一道门前,指尖轻叩青铜。
“咚。”
门内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沉睡万年的古兽被惊醒。
“你来了。”千道流的声音苍老沙哑,却毫无意外,“我就知道,比比东撑不过今日。”
青铜门无声滑开,露出幽深甬道。陆诚迈步而入,身后九道门依次关闭,轰鸣如雷。
甬道尽头,是一座悬浮于虚空的水晶平台。平台上,一柄纯白巨剑静静横卧,剑身流转着温润光华,剑格处镶嵌一枚羽状晶石,此刻正微微震颤,似在呼应陆诚的气息。
千道流盘坐于平台边缘,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树皮,唯有双眼澄澈如初生婴儿。他面前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天使”二字,背面却是一幅微缩星图,中央一点金芒,赫然是武魂城方位。
“你替小雪取回这枚令牌,便等于替她接过了天使神位的钥匙。”千道流将令牌推至陆诚面前,“可你要想清楚——天使神位需以纯净光明魂力为引,而小雪体内,一半是你的龙神血脉,一半是比比东的罗刹邪力。二者相冲,强行融合,轻则神志错乱,重则爆体而亡。”
陆诚接过令牌,指尖拂过“天使”二字,金芒一闪而逝。
“所以,你当年才故意放任比比东吞噬千寻疾?”他淡淡道,“借她之手,将罗刹神力污染天使神位,再以‘净化’为名,逼小雪走上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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