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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了一下。
宁浩:“刚跟喇董吃饭,他灌了我三杯茅台,话没说几句,光叹气。临走塞给我一个U盘,说是《追捕》的初版剧本,让我‘帮着看看年轻人能不能演’。我打开一看,主角名儿改了,叫‘杜丘冬人’——好家伙,这哪是改名,这是直接把原著魂儿给抽出来重装了。”
吴宸笑了笑,回:“让他别操心。《我不是药神》吕受益的试妆照我刚发给你邮箱了。”
五分钟后,宁浩回复:“……王传军这脸,减完重活像从老照片里抠出来的。我刚拿去给制片主任看,他问是不是找了个八十年代电影厂的老演员来客串。”
吴宸没再回。他调出另一段素材:亚瑟在精神病院走廊踽踽独行,墙上挂满褪色的油画,画中人脸全都模糊不清,唯独他经过时,某幅画里的人物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这才是他真正怕的东西。
不是票房崩盘,不是舆论反噬,不是影评人口诛笔伐。他怕的是当《小丑》上映那天,某个穿着红色西装的年轻人,在IMAX影厅第三排左边第二个座位上,看完亚瑟在火光中仰天大笑的镜头后,默默掏出手机,点开社交平台,输入一行字:“我终于懂了。”
——然后按下发送。
吴宸关掉监视器,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份加急快递。寄件人栏印着烫金小字:星宸文学总部。拆开后是厚厚一叠纸,封皮上写着《人民的名义》终审意见书,落款处有七枚鲜红印章,最下方一行手写字力透纸背:“同意拍摄,建议优先立项,档期不设限。”
他翻到最后一页,附页夹着张便签,字迹熟悉得令人心头发烫:
“小宸,钱的事你别管。爸昨天跟程武通电话,说腾讯视频报价‘不够诚意’。程武急得直拍桌子,说‘吴董您明说要多少,我立刻批!’我回他:‘不急,等我儿子回来,让他自己谈。’——吴文晖。”
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正被黎明一点点浸染成灰蓝色。吴宸把便签折好,放进钱包夹层。那里还躺着另一张泛黄的照片:十六岁的他蹲在北电摄影系天台,手里捏着一台二手佳能A-1,镜头对准远处正在拆卸的胶片洗印厂。烟囱已断,砖墙倾颓,唯有半截铁架子倔强地戳向天空,像一根不肯倒下的中指。
他忽然想起昨夜莎姬·贝兹问的一句话:“Wu,你觉得亚瑟最后疯了,还是……终于清醒了?”
当时他没答。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疯与醒,从来不是二选一。而是当你看清世界本来面目时,要么戴上小丑面具跳舞,要么被世界当成疯子关进地下室。而亚瑟选择了前者——不是屈服,是起义。用荒诞为刀,以笑声为旗,在废墟之上重建自己的神殿。
手机又震起来。
这次是程武。
“吴导,新年快乐。《人民的名义》的事,我亲自带队,下周飞纽约,咱们当面谈。另外……”对方顿了顿,“PPTV那边听说你要回国,连夜把报价提到了2.3亿。我刚让法务拟了合同,条款比他们宽松——独家网络版权+联合出品署名+星宸文学IP优先开发权。吴董说,这是‘给自家孩子铺路’。”
吴宸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轻声说:“程总,合同不用改了。但有个条件——首播必须在腾讯视频,且片头字幕第一条,要写‘特别鸣谢: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司’。”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明白。这事儿,我亲自跑总局。”
挂断电话,吴宸走到窗边。楼下街道开始有了人影,清洁工推着垃圾车叮当作响,报童把《纽约时报》甩进各家报箱,一只野猫窜过消防梯,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红旗。
他忽然很想回家。
不是鹏城,不是北京,是二十年前那个飘着煤渣味的小县城。他记得母亲总在傍晚烧一锅开水,舀两勺蜂蜜搅匀,盛在搪瓷缸里等他放学。缸子外壁烫得握不住,他只能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吹着气喝。蜂蜜沉在缸底,甜得发苦,热气氤氲中,他看见母亲在厨房切菜的侧影,刀锋一闪一闪,像在切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那东西叫“生活”。
而此刻,纽约的晨光正一寸寸漫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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