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玉闻言顿时眼睛一亮,略显疲惫的身子陡然挺直,借着火爆的光亮向着前方那高高的阴影望去。
出现在郑明玉眼前的阴影便是黄河大堤
黄河大堤之上乱草横生,高低起伏,不过从这些也能够看出,这黄...
乾清宫东暖阁内,檀香缭绕,却压不住满室沉滞的呼吸声。施凤来、韩爌并肩立于最前,黄立极、朱由校、顾秉谦三人稍退半步,其余六部侍郎、都察院左右副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等一应重臣雁行而列,袍服肃整,面色如铁。众人脚下青砖微凉,可那凉意却渗不进衣襟——人人脊背绷紧,袖口之下手指早已掐进掌心,只待开口,便是一场朝堂惊雷。
许督主端坐于御座之上,膝上搭着一领玄色绣金云龙纹披风,左手闲闲搭在扶手边一只紫檀小匣上,匣盖微掀,露出半截明黄卷轴一角——正是王继曾等人被抄家当日呈入乾清宫的《江南逆案供状汇录》。他并未着常服冠冕,只戴一顶乌纱翼善冠,鬓角几缕灰白,在暖阁斜照进来的日光里泛着冷硬光泽。他望着底下众人,目光平静,却似有千钧之重,压得最前排几位新晋侍郎喉结上下滚动,不敢直视。
施凤来深吸一口气,出班跪倒,三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清脆如磬:“臣施凤来,叩见陛下。臣等冒死求见,非为私怨,实为国本!”
话音未落,韩爌已趋步而出,亦是伏地叩首,声音却陡然拔高三分:“陛下!东厂连日拿人,自六科给事中以至户部右侍郎,牵连百官九十七员,抄没田宅三十四处,查抄金银逾三十万两,米粮布帛不可胜计!然所据者,多为道听途说、邻里构陷之辞;所证者,不过旧年书信一封、宴饮一席、同乡数语耳!此非查案,乃是以刑逼供,以名捕人,以权代法!”
“啪”一声轻响,许督主指尖在紫檀匣上敲了一记。
众人俱是一凛。
他未看韩爌,只将目光缓缓扫过朱由校——后者正垂眸凝视自己腰间玉带上的螭纹,仿佛那纹路比眼前这场面更值得玩味。
“朱卿。”许督主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你苏州府出身,松江府姻亲七十余家,其中被查抄者,二十三户。昨儿个,松江府学教谕李淳之子,托人递了封血书进宫,言其父因拒受王继曾‘孝敬’银二百两,被诬为‘伪撰邸报,妖言惑众’,今已瘐死诏狱。这血书,朕留着,未批。”
朱由校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他仍低着头,可下颌线条骤然绷紧,喉结重重一滑。他未曾抬眼,只将双手拢入宽袖,袖口金线麒麟纹在光下微微一闪。
“顾尚书。”许督主又唤。
顾秉谦拱手:“臣在。”
“你奏称,王继曾查办苏州逆案时,曾亲赴昆山周庄,查封沈万三后裔沈文炳宅第,得账册三十七册,载其十年间勾结倭寇、私铸火铳、囤积军粮事。可有此事?”
“确有其事。”顾秉谦朗声道,“臣已命刑部、兵部、户部三司会勘,账册墨迹、印章、纸张年份,皆经匠作监老匠辨验无误。沈家藏于地窖之铜模二十一具,尚存于工部武库,刻有‘天启三年春·松江织造局’字样——彼时织造局主官,正是王继曾密奏弹劾之工部侍郎吴堂之门生。”
此言一出,吴堂面如金纸,踉跄半步,幸被身旁吏部侍郎一把扶住。
许督主颔首,终于将目光投向施凤来:“施卿,你说东厂以名捕人。那朕倒要问一句——去年冬,户部主事马振邦,奉旨核查苏、松两府盐引余利,何故暴卒于驿站?尸身未寒,其妻携幼子赴京鸣冤,途中被‘山匪’劫杀于潞河驿外,尸骨无存。此案,东厂三日内破获,擒获‘匪首’七人,供出幕后指使者,正是时任户部左侍郎、兼管盐政的……刘景先。”
他顿了顿,视线如刀锋般切过刘景先面门。
刘景先扑通跪倒,额头狠狠砸在青砖之上,发出闷响:“陛下!臣冤枉!臣与马振邦素无仇怨,更未授意杀人!”
“冤枉?”许督主冷笑,右手忽然抬起,自袖中抽出一叠薄薄纸页,随手一扬——纸页散开,如雪片纷飞,飘落于众人脚前。
有人眼尖,瞥见最上方一页赫然是半幅残图:一条蜿蜒水道,标注“娄江支流·三叉口”,旁注蝇头小楷:“沈氏私港,夜泊倭船,每旬三艘,载硝磺、铁料,换生丝、药材。”
而图右下方,一枚朱砂钤印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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