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连风都凝滞了。
就在此时,西南角忽有马蹄声急如密鼓。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十余骑绝尘而来,为首者玄色斗篷翻飞,胸前补子绣着云雁——竟是河南巡抚衙门的飞骑传令官!那传令官奔至近前,滚鞍下马,扑通跪倒,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声音劈裂:“报!巡抚大人急令!黄河下游祥符县段,今晨寅时三刻,决口三处!溃水已漫过堤岸,冲毁民房千余间,淹田两万余亩!巡抚大人命钦差即刻移驻祥符县,统筹赈济!”
话音未落,人群后方又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七八个浑身湿透的农夫踉跄奔来,为首老者赤脚踩在碎石路上,脚底鲜血淋漓,手中高举半截焦黑的柳枝——正是黄河两岸百姓用来测水位的“柳尺”。那柳枝顶端,赫然浸着浑浊泥浆,离枝梢尚有三寸!
“大人!”老农噗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血泊里,“水……水涨疯了!昨日还剩五寸,今早只剩三寸!堤上蚂蚁都往高处爬,蛇蝎钻进灶膛里……这是河神发怒啊!”
许渊接过柳尺,指尖捻起一点泥浆。泥浆中混着细小的灰白色颗粒——是上游山体崩塌后冲刷而下的石灰岩碎屑。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长街,投向北方苍茫天际。那里云层低垂,铅灰色云絮如溃兵般仓皇奔逃,云隙间偶露一线惨白日光,像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备马。”许渊忽然道。
郑仁芳一愣:“督主,您不先审讯这些逆贼?”
“审?”许渊嘴角微扬,南瓜锤在掌心轻轻一磕,“马玉潭的腿骨碎得比豆腐还烂,彭元的魂儿早随他儿子沉进枯井了,剩下这些虾兵蟹将……”他目光扫过跪地的二十七名军官,最终落在彭铮脸上,“一个时辰后,我要看见宣武卫大营所有千户以上军官,一个不少,跪在祥符县河堤上。”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黑马长嘶一声,人马合一如离弦之箭,直向北门驰去。孙承宗急忙跃上另一匹马,郑仁芳厉喝:“金吾卫随行!东厂番子押解逆贼回诏狱!其余人——即刻封锁开封府四门,凡宣武卫官兵,持腰牌者放行,无牌者就地擒拿!”
长街顿时沸腾。铁蹄踏碎血泊,甲胄撞击声、锁链哗啦声、囚犯哭嚎声混作一团。那茶楼二楼,李奇秀才终于缓过神,一把抓住同伴衣袖,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茶盏:“快……快记下来!今日之事,一字不落!此人……此人不是活阎罗,是河伯降世啊!”
无人注意到,就在许渊策马掠过茶楼飞檐时,一缕血丝自他耳后悄然渗出,蜿蜒而下,混入颈间血污。他左眼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金芒倏然闪过,快如幻觉。
祥符县,黄河大堤。
当许渊一行人马抵达时,眼前景象令人窒息。原本宽阔的河面暴涨数倍,浑黄浊浪裹挟着断木残骸,如万马奔腾般撞向堤岸。堤坝上人影憧憧,数百名青壮正扛着沙袋狂奔,号子声嘶力竭,却仍被涛声碾得支离破碎。忽听“咔嚓”一声巨响,东段堤身竟裂开一道三尺长的豁口,浑水如毒蛇吐信,瞬间吞噬两名填土的民夫。
许渊勒马于堤顶,南瓜锤往地上一顿。轰然闷响中,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至豁口边缘。正在奔逃的民夫们惊恐回头,却见那裂痕所到之处,泥土竟如活物般隆隆蠕动,自行填塞缝隙——眨眼之间,豁口竟愈合大半!
“督主!”一员守堤千户扑通跪倒,满脸泥浆,“水势太急,沙袋压不住啊!”
许渊目光如电,扫过堤下翻涌的浊流。他忽然跃下马背,大步走向堤岸边缘。众人惊呼未出口,他已纵身一跃,竟如鸿雁般掠过三丈宽的激流,稳稳落在对岸一处凸出的礁石上!浪花劈头盖脸砸来,他纹丝不动,右手探入浑水之中,五指如钩,深深插入河床淤泥。
刹那间,整条黄河仿佛被人扼住咽喉。奔涌的浊浪竟滞了一瞬,紧接着,以许渊手掌为中心,方圆十丈水面诡异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无数断裂的树根、锈蚀的铁锚、腐朽的船板被漩涡强行吸出水面,哗啦啦堆叠在礁石周围——竟是一具沉没多年的巨型铁锚,锚爪上缠满黑沉沉的河泥,锚杆铭文依稀可辨:“万历三十二年,工部督造,祥符县堤工专用”。
许渊单臂擎起铁锚,足下礁石轰然碎裂。他踏着碎石飞掠而回,铁锚重重顿在堤岸上,震得整段大堤嗡嗡作响。锚爪深深陷入青砖,宛如生根。
“传令。”许渊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滔天水声,“宣武卫剩余兵马,半个时辰内尽数调至祥符县。所有将士卸甲,持铁锹、扁担、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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