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冷得像冰:“尸体,可带回来了?”
“回督主,已由金吾卫封锁现场,尸身暂存十里铺义庄,卑职奉命飞骑来报,未敢擅动!”
许渊缓缓踱至厅门,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暮色。晚风卷起他玄色锦袍下摆,猎猎如旗。
“恒昌号……”他低声重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这名字,本督在江南时,听过。”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卢明:“王爷,您可知,这恒昌号,是谁家产业?”
卢明喉头滚动,艰难开口:“……是……是郑明理胞弟,郑明远名下。”
许渊笑了。那笑容未达眼底,只余一片森然寒意。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郑明理弹劾本督,郑明远却在黄河上放船杀人,还用周王府的腰牌……王爷,您说,这算不算,是有人,想把您,也拖进黄河里,一起淹死?”
卢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当场,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一次偶然的谋杀,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构陷!目标不是许渊,不是耿眉凡,而是他周王府!借许渊之手,除掉郑刘,再借郑刘之死,栽赃周王勾结漕匪、残害无辜——一石二鸟,甚至三鸟!既清除了地方异己,又剪除了藩王羽翼,更将朝廷钦差牢牢绑在战车上,进退不得!
他卢明,竟成了别人棋盘上,最先被舍弃的那枚弃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耿眉凡却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卢明面前,伸出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按在卢明剧烈起伏的肩头。
“王爷,”老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黄河水浑,但冲不垮周王府二百年的根基。泥沙俱下时,最要紧的,不是看清谁在泼水,而是……守住自己的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渊、苏卫、那跪地的校尉,最后落回卢明脸上,一字一顿:
“现在,该我们,筑堤了。”
窗外,第一颗雨点,重重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朵深色的花。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密集的雨声,终于连成一片,哗啦啦,哗啦啦,仿佛整条黄河,正奔涌着,向着开封城,倾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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