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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懵圈的许渊以及孙承宗(第2/3页)

于开封府衙前设公审台,不遮不掩,不避不讳,当着满城父老之面,宣读首犯罪状,当场断决。”

许渊未答,只侧身让开一步,抬手示意厅外。但见日影西斜,金乌衔山,王府高墙之外,隐隐传来孩童追逐嬉闹之声,一声清脆的铜铃响,由远及近,似是货郎挑担路过。那声音如此鲜活,如此人间。

他忽然笑了,笑声并不张扬,却如裂冰破雪:“好。便依阁老所请。明日辰时,老夫亲率金吾卫,护送阁老登眉山。沈家湾一案,本督已命许二虎调集刑部司狱官三名、大理寺评事两名,即刻赴开封听候调遣。至于公审台——”他转身从案头取过一方素笺,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写下四字:“青天在上。”

墨迹未干,他将素笺推至耿眉凡面前:“阁老若觉不妥,尽可添删。若觉妥当,便请阁老朱批,明日卯时,便贴于府衙照壁之上。”

耿眉凡凝视那四字,忽而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方旧印——非官印,亦非私章,而是他早年任陕西巡按御史时,百姓感其断案如神,自发集资铸就的铜印,印文曰:“耿不阿”。印底斑驳,铜绿沁入肌理,边角已磨得圆润温厚。他未用印泥,只将印面覆于“青天在上”四字之上,重重一按。

朱砂未染,铜绿印痕却如血痕深嵌纸中。

就在此时,厅外忽有疾风卷入门内,吹得烛火狂摇。一名东厂番子跌撞而入,甲胄凌乱,左臂血染半袖,单膝跪地,嘶声道:“督主!眉山方向……走水了!浓烟冲天,火势已连成一片,怕是整座山都烧起来了!”

满厅皆惊。

卢明霍然起身,脸色惨白:“不可能!眉山贼巢隐于密林深处,四周皆设暗哨,更有引水渠三道环绕,岂会无故起火?”

许渊却未动容,只缓缓将手中狼毫搁于笔山之上,发出极轻一声“嗒”。

他望着那番子,语声平静:“火起之前,可有人自眉山脱出?”

番子喘息未定,急道:“有!一个砍柴的老樵夫,被火逼下山来,此刻正在府门外,浑身焦黑,只反复喊着一句话——‘山神发怒了!山神把他们全烧干净了!’”

孙承宗眉头骤锁:“山神?”

许渊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卢明,又落于苏卫身上,最后停在耿眉凡脸上,一字一顿:“王爷,您说,这开封府的地界上,除了您周王府,还有哪路‘山神’,敢在您的眼皮底下,一把火烧了您苦心经营十二年的贼巢?”

卢明面色骤变,嘴唇翕动,却未能发出一言。

苏卫却在此刻向前半步,声音低沉如古井:“禀督主,眉山贼巢,确系周王府所设。但十二年前,彼时王爷尚在襁褓,设寨者,乃先王乳母之兄,人称‘焦三爷’。此人十年前已暴毙于酒窖,尸身腐烂七日方被发现。而焦三爷死后,贼巢便由其养子周世烶接手——此人,正是如今‘眉山虎’的真名。”

耿眉凡猛然抬头,眼中精光暴射:“焦三爷……莫非是当年奉旨查办黄河水患,却于归途‘暴毙’的钦差御史焦永安之弟?”

苏卫垂眸,声音更沉:“焦永安御史,死前七日,曾密奏天子,言‘开封府上下,已成铁板一块,非雷霆不能破’。奏疏未达京师,焦御史舟覆于汴河,尸骨无存。其弟焦三爷,当夜便辞去县丞之职,遁入眉山。”

厅中死寂。

烛火终于稳住,映着众人脸上各异神色——卢明额角渗汗,孙承宗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苏卫静立如松,而耿眉凡,则缓缓闭上了双眼。

许渊却不再看任何人。他缓步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木棂。晚风拂面,带着焦糊气息,远处天际,果然一抹赤红如血,将半边云霞染成凄厉的暗橘。

他望着那火光,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焦御史的奏疏,本督在司礼监密档里见过。天子朱批八个字——‘朕知之矣,尔且忍耐。’”

他顿了顿,忽而回头,目光如电,直刺卢明:“王爷,您说,天子让焦御史‘忍耐’,是让他忍到何时?是忍到黄河决堤,忍到百姓填埋大堤,还是忍到今日,一把火烧尽十二年积毒,才肯让这开封府,真正透一口气?”

卢明张了张嘴,喉头剧烈滚动,最终,他猛地解下腰间那枚象征周王仪仗的蟠螭玉带钩,“啪”地一声,摔在青砖地上。

玉裂之声清脆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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