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帐垂帘。帐外,十万亡灵静默列阵。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只有骨骼与铠甲摩擦的细微铿锵声,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最前方,是三百名披挂暗银鳞甲的亡灵骑士,坐骑皆为肋骨虬结、眼窝燃着靛青魂火的骨狮。他们不是普通亡灵,而是颜旭亲自用四阶十字军灵魂重铸的“镇狱卫”,每一具躯壳里,都封存着一名纯阳道士毕生精修的剑意与罡气,再以人皇幡敕令重锻。他们不言不语,却在姬瑶步出帐门的刹那,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撞击声如闷雷滚过沼泽。
姬瑶没看他们,目光越过整支亡灵大军,投向远方沉沉雾霭。她声音不高,却穿透瘴气,清晰落入每一名亡灵耳中:“传令——镇狱卫为锋,骸骨战车为盾,腐骨巨像为柱,幽魂哨骑散作千翼。目标:妖兽界旧裂隙。不许溃,不许退,不许埋骨于途。此行若败,我姬瑶,自碎神魂,永堕无间。”
话音落,十万亡灵齐齐仰首。不是吼叫,而是同时吸气——吸进腐沼腥气,吐出幽蓝寒息。十万道寒息交织升腾,在污浊天幕下凝成一片翻涌的霜云,云中隐隐浮现巨大篆文:人皇。
同一夜,天乾王朝中军大帐灯火通明。三十六位宗门长老、七路藩王特使、十二州总督密使齐聚一堂,人人面色铁青。案几上摊开的舆图已被朱砂圈画得面目全非,最醒目的,是刚刚被重重抹去的“翊圣镇北王”封号,以及旁边一行小字:“亡灵军擅自脱战,疑似勾结妖族,待查。”
“查?”兵部尚书冷笑,手指狠狠戳向地图上黑沼泽的位置,“查什么?查她们撤得有多快?还是查她们留下的烂摊子有多大?人猴老祖昨日已攻破玉麟关,食猴鹰残部溃不成军,妖兽界通道虽被堵,可人猴自己挖出了三条地下血道,直通我朝腹地!现在前线将士拿什么挡?拿嘴喊‘翊圣镇北王保佑’吗?!”
满堂死寂。有人想辩驳,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事实太过赤裸——亡灵一走,人猴妖兽叛军立刻变阵,不再强攻坚城,转而以轻骑奔袭州县,专挑粮仓、驿路、兵械库下手。短短三日,七座府城告急,三处漕运中断,前线三十万大军的冬衣补给全靠去年存粮硬撑。更糟的是,随着亡灵撤离,那些曾被亡灵压制的、蛰伏于地脉深处的古老邪祟竟开始躁动。昨夜,青州地底传来九声沉闷鼓响,疑似上古“葬鼓邪神”的苏醒征兆。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疾步入内,单膝叩地,双手高举一封漆封密函:“启禀陛下!妖兽界边军八百里加急!裂隙封印……松动了!”
“什么?!”天乾猛地站起,龙椅扶手咔嚓一声断裂。
密函展开,上面只有一行血字,似以妖兽之血写就,字迹扭曲狰狞:“旧伤裂,新门开。祂在等,等一个……足够分量的祭品。”
帐内所有人呼吸骤停。妖兽界封印松动?那岂不是意味着……颜旭的传送门,可能再度开启?而这一次,没有亡灵大军镇守裂隙,没有颜旭亲自坐镇——只有天乾王朝摇摇欲坠的防线,和一群因背叛而士气濒临崩溃的将士。
天乾盯着那行血字,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又由惨白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他忽然想起颜旭初至车站镇时,在镇口石碑上刻下的另一行小字,当时无人在意,只当是疯言疯语:“门开之处,非福即祸。福者,得窥天机;祸者,沦为薪柴。”
他攥紧密函,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御案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墨梅。
“传朕旨意……”天乾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即刻重启‘归墟计划’。调集所有供奉、所有禁军、所有……能调动的宗门客卿。目标——黑沼泽。活要见人,死……要见幡。”
“陛下!”礼部尚书扑通跪倒,“不可啊!亡灵军已是死敌,再派大军围剿,等于将姬瑶彻底推入人猴老祖怀抱!她若与叛军合流……”
“合流?”天乾打断他,嘴角竟浮起一丝极冷的笑意,“你以为,她还会给人猴老祖机会?你以为,她真会在乎人猴一族的死活?”
他缓缓踱步至帐门,掀开帘子。夜风裹挟着远处战场未散的硝烟味涌入,呛得人喉头发痒。天乾仰头望天,今夜无月,唯见浓云翻涌,云层缝隙里,偶尔闪过几缕暗紫色的电光,无声无息,却让人心胆俱裂。
“姬瑶不是去逃命。”天乾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又重得砸在每个人心头,“她是去……开门。”
黑沼泽深处,姬瑶已立于一座由九具上古妖王骸骨垒成的祭坛之上。镇狱卫三百骑士分列四方,骨狮低吼,靛青魂火熊熊燃烧。她双手结印,十指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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