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三十六道赤金剑气杀敌，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被斩杀的都是距离极近、反应稍逊的敌人。

而此刻，三十六道银蓝异色剑气所面对的，都是反应够快，已有炁罡护体的敌人，主打的就是极限威能、强...

楼梯口幽深如喉，暗流在狭窄通道内形成无数细碎涡旋，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皮衣。宝船足尖轻点腐朽阶梯，身形如游鱼穿隙而过，龙目视野中，白心婕灰蓝色的发梢正缓缓没入上方拐角——那不是活人该有的飘动节奏，是被某种更沉的东西拖拽着，一寸寸滑向黑暗。

他右手五指微张，掌心赤金剑气无声浮现，三尺长，锋锐如初生朝阳刺破云层；左手银蓝剑气盘绕如蛇，水光流转间隐有庚金嗡鸣。两道神锋并未斩出，而是悬于臂侧，随他游动而微微震颤，仿佛两柄蓄势待发的活剑。

楼梯尽头是一处断裂的甲板层，断裂面参差如犬齿，边缘凝结着惨白骨质般的珊瑚。白心婕就悬浮在那里，双臂平伸，十指张开，指尖正缓缓渗出细密血珠，血珠未坠，反被无形之力牵引着向上浮升，一粒粒悬浮在她眉心前方，连成一道歪斜的竖线，宛如第三只眼正在睁开。

童谣声忽又响起，却不再是从上方传来，而是自她喉间溢出，音调稚嫩，吐字含混，仿佛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婴孩在模仿大人哼唱：

“……摇篮上面没只手……”

她脖颈猛地向后拗折九十度，颈椎骨节发出清脆咔响，灰白眼窝里竟真有一只布满鳞片的小手缓缓探出——拇指朝上，四指蜷曲，指甲漆黑如墨，指尖还沾着半截褪色红绳。

宝船瞳孔骤缩。

这不是幻术，亦非蛊毒，而是“蚀心引”！一种早已失传于正统典籍、只在古卷残页夹缝中留下三五行诅咒的禁忌邪法。施术者以自身寿元为薪，以至亲血脉为引，在目标心神最松懈一瞬种下“回响之种”，此后每一次心跳，都将成为唤醒种子的鼓点；每一次呼吸，都化作浇灌恶苗的阴露。一旦“第三眼”彻底睁开，宿主心神即刻崩解，肉身沦为傀儡，意识则被拖入无尽循环的童谣幻境，永世划船，永世沉底。

他左掌银蓝剑气倏然暴涨，剑尖直指那只探出的手腕！

“嗤——”

剑气未至，寒意先达。那鳞片小手猛地一颤，指尖红绳应声寸断，断口处喷出一股腥臭黑雾。白心婕身体剧烈抽搐，喉间童谣戛然而止，但下一息，她空洞眼窝深处，两点幽绿冷火“噗”地燃起，比先前更亮，更冷，更……清醒。

“宇文闵？”她声音沙哑，却不再是孩童腔调，而是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熟稔，“你看见了？看见我喉咙里的手？”

宝船不答，右掌赤金剑气横掠而出，化作半月弧光，斩向她咽喉——此乃《皇极神锋诀》中“社稷江山”式变招，剑气不取其命，专断其声络、舌根、喉核，务求封死一切发声可能。

剑气临体刹那，白心婕竟笑了。

她并未闪避，反而迎着剑光微微仰首，脖颈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泛着青灰光泽的筋膜与骨骼。剑气劈入三分，便如撞上万年玄铁，嗡鸣震耳，赤金光芒竟被硬生生吸进裂缝之中，只余一道细微金线，在她喉间蜿蜒游走，似一条被困的小龙。

“好剑气。”她叹道，声音已完全恢复成熟女声，甚至带上一丝慵懒笑意，“可惜，你斩的是皮囊，而‘它’，住在我的命格里。”

话音未落，她左手指尖突然迸射出七根细如牛毛的黑针，快若电光，分袭宝船双目、咽喉、心口、丹田、左右膝弯——针尾拖曳着缕缕灰雾，雾中隐约有婴儿啼哭。

宝船双臂交叉护面，龙鳞甲纹瞬间浮凸，周身毛孔齐开，第七重内息轰然爆发！不是防御，而是主动激荡！一股沛然莫御的浑厚气浪以他为中心狂涌而出，将七根黑针尽数裹挟其中，针尖灰雾遇气即溃，针身更是被磅礴内劲绞得嗡嗡震颤，几乎扭曲变形。

但就在气浪席卷的瞬间，白心婕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宝船龙目急扫，右侧阴影里，她正悬停半空，双手结印，十指交错如编网，网心一点幽绿冷火跃动不息。她身后，整片断裂甲板的阴影骤然沸腾，无数扭曲人形从暗影中浮凸而出——有缺臂的、有断腿的、有头颅歪斜的，皆穿着褪色碎花小袄，赤足，脚踝系着褪色红绳，面容模糊，唯有一双双空洞眼窝齐刷刷盯向宝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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