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一点寒芒，仿佛能刺破万古长夜。

他迈步，走向那盘踞青铜桅杆的巨蟒。

每一步踏出，脚下海水自动分开，形成一条干燥笔直的通道。通道两侧，无数破碎船骸、发光海藻、游弋宝鱼，尽数静止，仿佛时间在此刻被他手中的剑气冻结。

蜃楼虺竖瞳急剧收缩，额间幽光疯狂闪烁，它感受到了——那不是针对它的杀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裁决。

就在此时，沉船遗迹入口方向，传来一声苍老而焦急的呼喊：

“宇文闵！快走！那是‘归墟之眼’的投影！它在借沉船聚势，要化形了！！”

是裘通天的声音！他竟不顾自身安危，折返而来！

宝船脚步未停，只是侧首，龙目穿透重重幽暗，清晰看到裘通天正拼尽全力向上游来，脸上满是骇然与决绝。

归墟之眼？

他心神微动，龙目视野陡然拔高、延伸，越过蜃楼虺，越过断裂甲板，越过层层叠叠的船体残骸，最终，投向沉船最深处，那片连“龙目”都难以完全穿透的、纯粹由混沌黑雾构成的核心区域。

在那黑雾翻涌的最中心，一点比墨更黑、比渊更深的幽暗，正缓缓……睁开。

宝船脚步，终于停下。

他望着那即将彻底睁开的“归墟之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三寸赤金剑气，最后，目光落回蜃楼虺额间那枚剧烈跳动的竖瞳上。

他忽然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眉心。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睥睨天地的从容。

蜃楼虺额间竖瞳，猛地爆裂！

没有血光，只有一声凄厉到超越听觉极限的尖啸，震荡得整艘沉船都在呻吟。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漆黑鳞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不断溶解、重组的混沌雾气。它不是在被杀死，而是在……被“否定”。

因为宝船指尖点向眉心的那一刻，他心神所化的“剑心通明”之镜，已将蜃楼虺的全部存在，映照、解析、并彻底……定义为“虚妄”。

虚妄，何须斩杀？只需“知”其为虚，其形自破。

蜃楼虺崩溃的雾气尚未散尽，宝船已转身，大步流星，走向白心婕。

他俯身，将她轻轻抱起，动作稳定，毫无迟滞。随即，他抱着她，沿着自己踏出的那条干燥通道，一步步，走向沉船入口。

裘通天游至半途，亲眼目睹蜃楼虺崩解、宝船抱人而去，震撼得几乎忘了呼吸。他身后，陈公子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望向宝船背影的目光，已彻底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宝船脚步稳健，穿过幽暗，穿过残骸，穿过层层叠叠的死亡与迷雾。

当他抱着白心婕，踏上沉船入口处那最后一级阶梯时，身后，那片混沌黑雾中心，“归墟之眼”的睁开之势，竟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疑的停顿。

仿佛那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也在这一瞬，被一道来自凡俗之躯的、纯粹而坚定的“明悟”之光，短暂地……刺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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