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贵族，对方说的这话非常直接，几乎就把他和黑塔之主不对付这件事摆在明面上了，而且还在正大光明地挖角，如果是其他贵族的话至少会委婉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柯林一时间都有些不好回答了。

...

柯林踏上巨人号甲板的那一刻，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铁锈味扑面而来。船身比他预想中更沉——不是木料腐朽的沉，而是某种被无形重负压弯脊骨的、带着低频震颤的沉。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指尖触到皮革缠绕的护手时，才发觉自己掌心微潮。

艾莉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半精灵特有的银灰色长发被风撩起，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她没说话，只是将一枚铜币在指间翻转三圈，又轻轻按进袖口暗袋。那是科伦给的信物，也是今夜所有伏笔里最轻、也最重的一枚棋子。

“礼宾官在左舷第三层甲板等我们。”凯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懒散腔调，可尾音却绷得极细，“他说埃德温大人已经登船，正在船长室与‘银辉商会’的代表会谈。”

柯林点头，目光扫过甲板上穿梭的侍者。他们端着银托盘，托盘上覆着薄纱，纱下隐约透出冰晶凝结的寒气——那是用来镇住龙舌兰酒的【霜息术】余韵。这法术本身无害，可当柯林的目光掠过第七个侍者的耳后时，他顿住了脚步。

那片皮肤下，浮着一道极淡的灰线，像用最细的炭笔勾勒出的血管走向。但柯林记得清清楚楚：人类耳后没有这种纹路。只有长期浸淫于深渊低语的施法者，才会在魔网侵蚀下让体表浮现类似【蚀刻符文】的生理痕迹。

他没声张，只将左手拇指缓缓抵住右手食指第二指节——这是与莫雷尔约定的暗号，表示“已发现第一处异常”。

艾莉立刻垂眸，假装整理手套，右手中指在裙摆褶皱间轻叩三下。

三下之后，她抬眼微笑：“听说今晚主厨是从翡翠港请来的？据说他熬制龙虾浓汤时，连火元素都会自发围成环形助燃。”

柯林顺着她的话应和：“那得小心别让火元素太兴奋，烧穿了船舱底板。”

话音未落，一阵突兀的金属刮擦声从头顶传来。两人同时仰头——

主桅顶端的镀金风向标正剧烈摇晃，铜制箭头在铅灰色天幕下划出锯齿状轨迹，仿佛被看不见的手反复掰折又松开。而就在风向标基座下方，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紫色光晕正沿着缆绳向下蔓延，如同活物般缓慢爬行。那不是魔法阵的辉光，倒像是……某种正在苏醒的呼吸。

柯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莫雷尔三天前塞给他那张地图背面用极淡墨水写的批注：“巨人号龙骨内嵌有【星银矿脉】残片，本为稳定航向之用。若见桅杆异动，必是矿脉共鸣被引动——有人在以太位面凿击船体投影。”

换句话说，魔鬼们已经开始试探“门”的厚度了。

他们没走主楼梯。柯林带着艾莉拐进右侧一条仅供船员通行的窄梯，木阶在脚下发出干涩呻吟。梯道尽头是一扇包铜小门，门把手上蚀刻着海神三叉戟纹样，可柯林伸手抚过时，指尖却传来细微刺痛——那纹样边缘并非铸造而成，而是由无数微小的、正在缓慢游移的暗红颗粒拼凑出的假象。

他退后半步，从次元袋里取出那个巴掌大的密藏箱。

“你掩护我十秒。”他声音压得极低。

艾莉没问为什么，只是将左手按在腰间匕首鞘上，右手悄然探入裙下——那里缝着三枚淬了【静默苔藓】的钢针。她微微侧身，恰好挡住楼梯上方可能投来的视线，银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柯林深吸气，左手拇指指甲划破右手虎口。一滴血珠渗出，他迅速抹在密藏箱表面那颗紫水晶上。

鲜血接触宝石的瞬间，整颗水晶骤然转为熔岩般的赤红，随即无声炸裂。细碎晶尘并未落地，反而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微型漩涡。

“以吾血为契，召汝归来——”

咒文最后一个音节落地时，他面前空气猛地向内坍缩，继而爆开一团无声的银灰色涟漪。涟漪中心，大箱子轰然落地，沉重的橡木箱体震得整条楼梯都在嗡鸣。

柯林一把掀开箱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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