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夫人吃完早餐,林灿就开着他那辆梅花轿车,沿着珑海清晨尚算通畅的街道一路往城隍园方向驶去。
在距离城隍园还有几公里的地方,路过一个酒店,他就直接把车停到了酒店的停车场,然后下了车,绕着小路...
青石小径两旁的竹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沙沙声如细语低诉。林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礼宾司奉仪郎——裴章。他身形清癯,站姿如尺量过,衣襟无一丝褶皱,袖口边缘磨得泛出淡银光泽,显是常年伏案、执礼、行走于宫阙廊庑之间。那双眼睛却极亮,不似寻常官吏的圆滑或疲怠,倒像一泓静水,底下暗藏深流。
“裴大人既奉命而来,想必不是为寒暄。”林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尾音略沉,带着一丝刚从酒宴中抽身而出的微醺余韵,又裹着不容轻忽的沉静,“还请明言。”
裴章颔首,将玉牌收回袖中,动作极轻,未发出半点声响。“林公子爽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灿身后幽深竹径,“此处非密谈之所。请随上官移步宜园西角的‘听松轩’——那里已清场,四下无人,连巡更的侍卫都绕道而行。”
林灿没应声,只微微侧首,目光掠过裴章左耳垂下一道极淡的旧疤——细如发丝,隐在鬓角阴影里,若非他目力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察觉。这道疤,与昨日在大会签到处偶然瞥见的一份《礼宾司内务名录》中某位已故老奉仪郎的体征记录,竟有三分吻合。他心头微动,面上却只浮起一缕淡笑:“听松轩?倒是雅致。只是……裴大人可知,我方才在芙蓉厅,刚答应了江南医学院沈教授一个荣誉教授之职,又应承了震旦大学王校长两百万银元的捐赠,还附带两个条件——学科融合、国术入校。这会儿若被礼宾司请去密谈,明日《万象报》头版,怕是要登一句‘林灿深夜秘会礼宾司,所谋何事?’”
裴章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赞许,随即化作温润笑意:“林公子果然心思缜密。上官正为此而来。”他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封素笺,封口以朱砂印泥钤着一枚小小的云纹印章,印文古拙,正是礼宾司最高等级的“秘奏直呈”印信。“此信,非公文,亦非诏谕,而是——一位不愿具名的贵人,托礼宾司转交林公子的私函。贵人嘱咐:‘若林公子愿拆,便亲手交予;若林公子不愿,便由上官当场焚毁,片纸不留。’”
林灿眉峰微挑。不愿具名?帝京之中,能令礼宾司奉仪郎亲自守候、持密印亲送、且敢言“焚毁片纸不留”者,屈指可数。他伸出手,并未去接信封,反而指尖在信封一角轻轻一按——指腹触感微涩,纸张厚实坚韧,绝非寻常宣纸,倒像是掺了某种矿物纤维的御用笺。更微妙的是,信封背面,有一处极淡的压痕,形如半枚残月,嵌在云纹印旁。这印记,他曾在昨夜翻阅《万象报》社存档的旧年《帝国格物院年鉴》插图里见过——那是前朝“钦天监旧藏星图”的独有火漆印!
心念电转,林灿终于接过信封。指尖拂过那半枚残月,他忽然开口:“裴大人,您左耳这道疤,可是十五年前,钦天监观星台坍塌时落下的?”
裴章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笑容未变,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刀锋出鞘,直刺林灿双目。三息之后,那锐利倏然敛去,只余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林公子好眼力。”他声音低沉下去,竟带上几分久违的苍凉,“那夜,观星台崩,钦天监七十二人殉职,唯上官因值守偏殿幸免。事后钦天监裁撤,旧部星散,上官……被调入礼宾司,从此只管迎送,不问星斗。”
林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当着裴章的面,缓缓撕开封口。信纸展开,墨迹清峻,毫无花哨,仅寥寥数行:
> **林君鉴:**
> 安全火柴之磷配比,非止救民于烟火之厄,其引燃阈值之精微控制,实暗合《周髀算经》所载“勾股弦生化之律”。君以化学之器,证古算之魂,此乃格物之大道初显。
> 江南医学院之药学助学金,震旦大学之交叉学科、国术入校,皆非小善,实为开新纪元之斧凿。然君可曾思量:此等斧凿,若无真正能握斧之人,终成朽木?
> 君之才,如星悬北辰,光耀一时,却未照彻幽微。帝国格物院,今岁拟设“补天阁”,专研格物根基之学,不拘门第,唯才是举。阁中首任“补天使”,虚位以待。君若有意,三日之内,携此信至西苑景福门,自有机缘相迎。
> —— **一愿君安,二愿君明,三愿君不弃此世之愚钝。**
> **庚子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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