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挥剑者又是谁?
他眼前猛地闪过北海上空那道撕裂云层的金色剑光——那光芒并非炽烈,而是带着一种令万物失语的绝对“空”意。当时他只觉神威浩荡,此刻回想,那光芒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凝滞了半息,仿佛时间本身被斩断了一截。
“空”……空无一物之空。
须佐之剑,斩的从来不是血肉之躯。
斩的是“存在”本身。
安倍昌吉终于明白了那恐惧与绝望的源头。不是死亡,不是痛苦,而是被彻底抹除——连“曾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削去,魂魄不入轮回,记忆不留人间,连被仇敌诅咒的资格都被剥夺。高天原神祇的头颅之所以残留于此,或许仅因这具躯壳承载了太多樱花国人的信仰执念,如一道顽固的锚点,硬生生从“空”的洪流里拽回了一丝残影。
而这份残影,正被他供在破庙神龛之上。
他缓缓抬头。神龛基座上,头颅依旧闭目。可就在他目光抬起的瞬间,那紧闭的眼睑,极其缓慢地、向上掀开了一线。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混沌的、缓缓旋转的暗金色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幽微的寒光,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粒星尘,冷冷映照着他惨白扭曲的脸。
安倍昌吉全身血液冻结。他想后退,四肢却如钉入地面。那点寒光微微一颤,他右耳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剧痛——仿佛被无形针尖刺穿耳膜!紧接着,一段破碎画面强行灌入脑海:
雪原。巨大身影背对镜头,披着褪色的猩红神袍,袍角猎猎如燃烧的火焰。祂抬手,掌心向上,一柄通体素白、无锋无锷、甚至看不出实体的长剑,正从虚空中缓缓凝聚、延展……剑身流淌着液态的暗金,每一道涟漪都映出亿万樱花国子民匍匐祈祷的幻影。剑尖垂落,指向大地深处。
画面戛然而止。
安倍昌吉猛地捂住右耳,指缝间渗出血丝。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内衫,黏腻冰冷。再抬头,神龛上,头颅已重新闭目,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濒死幻觉。
可右耳钻心的痛楚,以及脑海中那柄素白长剑的轮廓,真实得令人窒息。
他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冲出社殿。站在鸟居下,他对着东方——那里是东京方向,是皇宫所在,是天照大神神宫旧址,如今只剩一片焦黑废墟。他深深吸了一口凛冽寒气,强迫自己冷静。
八百童男女……以待时机。
时机是什么?是等待须佐之剑再次降临?还是等待这颗头颅……苏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这双手,刚刚扼杀数十条性命;这双手,即将签下八百份稚嫩生命的死亡契约。可若不签呢?若任由这头颅的残念消散,任由所有残骸化为齑粉……樱花国连最后一点对抗“空”的凭依都将失去,彻底沦为永恒死寂的坟场。
“昌吉大人……”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安倍昌吉霍然转身。
神社侧廊阴影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阴阳师正扶着朽烂的廊柱,艰难站立。他左臂齐肩而断,断口焦黑,正是安倍昌吉焚尸时遗漏的活口——当时火焰席卷太快,此人被倒塌的梁木砸晕,侥幸未死。
年轻人脸色灰败,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社殿敞开的门:“大人……您……您真的要献祭孩童?”
安倍昌吉沉默着,一步步走过去。年轻阴阳师下身颤抖,却倔强地昂起头:“大人,我祖父是上代阴阳寮首席……他临终前烧毁所有典籍,只留下一句话——‘神堕之时,勿信神谕,当察其声’!”
“察其声?”安倍昌吉嗓音干涩如裂帛。
“对!”年轻人咳出一口血沫,目光灼灼,“那声音……是直接在您脑中响起的吧?可神谕自古皆需媒介——朱砂、玉简、神乐铃……从无凭空入脑之理!这声音……它根本不需要您听见!它只要您‘相信’它被听见了!”
安倍昌吉脚步一顿。
“它在利用您的恐惧!”年轻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死的嘶哑,“利用您对诸神覆灭的绝望!利用您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它在模仿神谕……可真正的神,何须欺骗蝼蚁?!”
寒风卷起枯叶,在两人之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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