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 灰影喉咙里滚出咕噜声，像砂纸刮过朽木。

老道士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寂静里：“南洋巫神教残部，‘蚀骨傀’？”

灰影喉中咕噜声一顿。

老道士又道：“第三波灵潮刚起，你们就敢踏大夏龙脉支系？不怕折寿？”

灰影没应，那只独眼却骤然爆出血光！一道惨绿腥风自瞳中喷出，直扑李君面门——风未至，李君额前碎发已焦卷如炭。

老道士袖袍一振！

三枚铜钱脱手飞出，在半空划出三道金弧，叮叮叮三声脆响，撞在腥风前端。金光炸开，腥风寸寸崩解，化作黑雨簌簌落下，渗入泥土时发出“嗤嗤”轻响，腾起缕缕白烟。

灰影后退半步，瘤节簌簌抖动。

老道士却未追击，只侧身，将李君完全护在身后。他弯腰，从路边拔起一株野艾草，草叶青翠带霜，茎秆挺直。他掐下顶端三寸嫩芽，放入口中咀嚼，汁液染得唇色微青。

“灵汐。”他唤她名字，声音平静如常，“张嘴。”

李君立刻仰起小脸，嘴巴微张。

老道士俯身，将口中嚼烂的艾草汁液，轻轻渡入她口中。

苦涩微辛，带着山野清气。

李君皱着小脸咽下，却没咳嗽，只睁大眼睛看着爷爷。

老道士直起身，吐出最后一口草渣，抬手抹去唇边青汁。他看向灰影，目光沉静：“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清风观不拦人走路，但若踩着龙脉吸阴髓养蛊，下次来的，就不是铜钱，也不是艾草了。”

灰影喉中咕噜声愈发急促，独眼血光明灭不定。它似乎想退，又似不甘，瘤节猛然暴涨，脊背“咔嚓”裂开数道缝隙，缝隙里探出七八条灰白触手，末端尖锐如锥，嗡嗡震颤，蓄势待发。

老道士却笑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三下。

啪、啪、啪。

三声轻响，在死寂山坳里回荡。

灰影浑身一僵。

它那只独眼疯狂转动，血丝暴突，仿佛在捕捉什么——可四周只有风，只有麦浪，只有老槐树上摇晃的红灯笼。

可它知道。

一定有什么东西来了。

因为脚下土地，开始微微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轰然巨震，而是……一种规律性的搏动。

咚。

咚。

咚。

仿佛大地深处，有颗心脏正应和着老道士的掌声，开始苏醒。

灰影独眼骤然失焦！它猛地转身，瘤节“噗噗”爆裂，灰白触手倒刺般扎入地面，借力向后弹射，瞬间没入浓雾，再无踪迹。

老道士没追，只垂眸看李君。

李君正低头盯着自己脚边——方才灰影站立之处，泥土焦黑如炭，炭灰上静静躺着一枚东西：半枚残破的青铜铃铛，铃舌已断，内壁蚀刻着扭曲的蛇形符文。

她伸出小手，想捡。

老道士按住她手腕：“别碰。”

李君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爷爷，这是坏东西吗？”

“是坏东西。”老道士弯腰，用衣角裹住铃铛残片，收入袖中，“是别人不要的命。”

李君似懂非懂，却忽然拉住他衣角，仰起脸，认真道：“爷爷，以后我保护你。”

老道士一怔。

阳光穿过云隙，泼洒在她金色瞳孔里，映出一小片澄澈山河。

他喉头微动，终是蹲下身，额头抵住她额头，声音沙哑而轻：“好。”

山风忽起，卷走最后一丝硫磺味。

麦浪重新翻涌，蝉鸣次第响起，仿佛刚才的死寂从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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