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在谁家田里,碾在谁家磨上,盛在谁家碗中。’”
李二凤缓缓起身,绕过御案,步至李昱面前,距离不过三尺。他目光如铁砧,沉沉压下:“你怂恿太子微服出宫?”
“臣不敢。”李昱垂眸,“是太子殿下自己要走,臣只是跟着。殿下说,若连长安西市都不敢去,何谈巡视陇右、抚定安西?若连卫卒碗中饭都未曾尝过,何谈统御百万雄师?”
李二凤盯他许久,忽而转身,自多宝格顶层取下一枚铜牌,上镌“随驾出入”四字,抛予李昱。
铜牌撞在掌心,微响。
“拿去。”他说,“但有一条——西市之内,不得提兵部,不得议粮价,不得引太子见任何状告军中之事的百姓。若违,朕亲手斩你右手。”
李昱接住铜牌,指尖摩挲过“随驾出入”四字凹痕,应道:“遵旨。”
他退至殿门,忽又停步,未回头,只道:“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
“讲。”
“昨夜,侯君集将军遣心腹送信至臣宅,仅一行字:‘张亮已启程赴相州,临行前,于曲江池畔独坐整夜,折柳三枝,掷于水中。’”
李二凤背影一僵。
曲江池水清浅,柳枝沉底即腐。折三枝,是唐军旧例——**断义、绝盟、焚契**。
张亮折柳,非为侯君集,亦非为兵部,而是为他自己。
他知晓,自己已被钉在“将反”二字的影子里,无论是否真反,只要一日未被陛下明诏赦免,那五百义子,便是五百根绞索,日日勒紧他的脖颈。
李昱说完,推门而出。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光影。
李二凤独自立于空旷大殿中央,窗外秋阳斜照,将他身影拉得极长,直抵丹陛之下,仿佛一道无声裂痕,横亘于龙椅与尘世之间。
他忽然想起贞观元年,自己初登大宝,曾于太极宫含元殿前阅兵。那时侯君集尚是左卫将军,甲胄铮亮,勒马于阵首,声如洪钟:“愿为陛下效死!”
彼时万骑齐呼,山河震动。
而今,万骑犹在,只是甲胄底下,骨头已开始咯吱作响。
他缓缓抬手,指向殿角一架蒙尘多日的铜漏。
内侍会意,快步上前,拨正箭刻,添水,校准。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规律,冷硬,不容置疑。
李二凤闭目,再睁眼时,已无波澜:“传旨——着户部、民部、工部、兵部尚书,即刻至尚书省政事堂待召。另,命京兆尹遣精干差役三十名,自即刻起,于西市各坊门设卡,但凡遇东宫车驾,一律放行,不验腰牌,不问姓名,只记时辰。”
内侍躬身领命。
李二凤又道:“再传一道密谕——着玄甲军左郎将尉迟敬德,率亲兵二十骑,暗随东宫车驾,寸步不离。若遇骚乱,镇之;若遇拦截,护之;若遇言语煽动者……”他顿了顿,“拖至曲江池边,杖毙。”
最后一字出口,殿内寒气陡生。
他负手踱至窗前,望向宫墙之外——那里,长安西市炊烟正袅袅升起,如一条灰白游龙,缠绕在鳞次栉比的屋脊之间。
烟气之下,是三百六十行,十万烟火人家。
也是四百三十二具未入史册的尸骨。
也是张亮掷入曲江的三枝柳。
也是李承乾即将掀开的,那碗半文钱的粟。
李昱出了宫门,未回东宫,径直拐进崇仁坊一家不起眼的茶肆。二楼雅座早已备好,临窗,正对西市方向。他坐下,小二刚捧来一盏新焙的顾渚紫笋,楼下忽传来一阵喧哗。
抬眼望去,一队披甲执戟的武侯正押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往西市去。那汉子手脚俱缚,背上插着一块木牌,上书“私贩军粮,依律杖八十”。
李昱招手唤来小二:“那人犯了何事?”
小二压低声音:“爷有所不知,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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