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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我就知道……5000万太难了(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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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当时没纠正我。”段奕宏看着她,眼眶发热,“你蹲下来,抓着我的手说:‘错了才好,错的地方,才是你自己的。’”

包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电扇在头顶嗡嗡转动,搅动着辣椒与花椒的气息。高虎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亮着——是刚收到的短信,来自北影厂制片科:“段奕宏先生,明日九点,文化馆三楼会议室,剧本围读。请携身份证及学生证。”

段奕宏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压着屏幕背面,仿佛能压住那行字里奔涌的潮水。他起身,从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封皮边角磨损严重,露出底下泛黄的牛皮纸。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页脚卷曲,有些字被反复擦改,留下灰黑的毛边。

“这是我写的……李彧日记。”他声音很轻,却让三人同时倾身向前。

田壮接过本子,指尖拂过扉页一行小字:“1978年冬,于西山砖厂。”纸页微潮,墨迹被手指摩挲得发亮,像一条蜿蜒的暗河。“你什么时候写的?”

“从知道试镜开始。”段奕宏指着某页,“这里写他第一次‘回去’,看见母亲没死于那场车祸——我查了燕京日报1978年12月档案,那天西山公路确实有雪。我按着报纸上天气记录,写了三天三夜。”

高虎凑近看,指着一行:“‘她围红头巾,站在雪里数麻雀,数到第七只时,麻雀飞走了。我数到第七只时,雪停了。’……这他妈是诗啊!”

“不是诗。”段奕宏摇头,目光落在本子某处一处深深凹陷的铅笔印上——那里本该是一行字,却被反复涂抹,只剩纸纤维断裂的毛刺,“是李彧的病灶。他每次‘回去’,现实就多一道裂痕。这页,我删了十七遍。”

大天突然伸手,按住段奕宏搭在桌沿的手背。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扳手留下的茧。“你写这些时,想过自己吗?”

段奕宏怔住。

“你爸在砖厂干了二十年,你妈病退在家,你交不起学费,靠给印刷厂糊火柴盒攒钱买书。”大天声音低沉下来,像钝刀割开厚布,“你总说演戏是逃出去的窗户,可你忘了——窗户外面,也是你要扛着走的路。”

田壮轻轻合上笔记本,将它推回段奕宏面前。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泡在红油里的千层肚,仔细剔掉上面附着的碎花椒,放进他碟子里。“吃吧。吃完,咱们去趟文化馆。”

“文化馆?”高虎皱眉,“那地方不是早荒着了吗?”

“没荒。”田壮站起身,拎起帆布包,“司齐老师昨天打电话,说三楼那间老放映厅,改成《蝴蝶效应》临时创作室了。投影机、幕布、旧胶片柜……全搬过去了。他说,要让李彧的故事,先在燕京最老的光影里活过来。”

段奕宏攥紧笔记本,硬壳棱角硌进掌心。他想起司齐办公室墙上那张泛黄照片——1953年文化馆第一届电影培训班合影,一群穿着蓝布衫的年轻人站在露天银幕前,笑容被黑白影像凝固成永恒。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钢笔字:“光会找到它自己的形状。”

走出川菜馆时,北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踝。段奕宏没戴围巾,冷风直往领口钻,可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路灯投下的光斑中央。田壮落后半步,忽然开口:“段龙。”

“嗯?”

“以后别叫段龙了。”她声音融在风里,却清晰如刻,“从明天起,你是段奕宏。李彧的李,奕奕生辉的奕,宏图大志的宏。”

段奕宏脚步顿住。他抬头,看见文化馆灰墙轮廓在夜色里浮起,三层楼高的穹顶上,一扇旧式铸铁窗框嵌着残缺的玻璃,玻璃背面,隐约透出暖黄灯光——像一只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

他没应声,只是抬手,用冻得微红的指腹,轻轻抹过自己左耳后一道淡得几乎不见的旧疤。那是七岁那年,父亲用粗麻绳捆着他,逼他背完整本《新华字典》后,绳结勒出来的印子。二十年过去,疤痕早已隐没于肤色之下,唯有触碰时,皮肉深处仍存一丝微弱的、熟悉的痛感。

这痛感如此真实,真实得足以锚定他此刻的全部重量。

他迈步向前,身影被路灯拉长,斜斜投在文化馆斑驳的砖墙上。那影子起初单薄,渐渐与墙上爬满的藤蔓阴影融为一体,又在拐角处悄然分岔——一缕伸向放映厅紧闭的朱漆木门,另一缕,蜿蜒着,探向更远处未亮起的、无数扇等待被叩响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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