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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第2/3页)

982年第二期增刊·科幻特辑。

“舒克!快看!”他几乎是撞进来的,嗓门亮得能掀屋顶,“我们真把‘科幻’两个字印上封面了!金主编批的!说就冲你那篇新稿的名头,敢印!”

刘庭化紧跟其后,怀里抱着一摞刚拆封的《十角馆事件》单行本,书脊崭新锃亮,油墨味混着纸浆清香弥漫开来。他笑着把书往徐峰怀里塞:“首印八千册,昨天下午发书,今早邮局电话说——海淀区实验小学图书馆一口气订了三百本,说老师要带着全班读推理章节!”

徐峰接过书,指尖抚过硬壳封面,触感微涩。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裹着军大衣站在出版社库房外等样书,寒风钻进领口,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霜。那时没人相信一本讲日本古宅密室的儿童小说能卖出去,更没人信“密室杀人”可以写成孩子也能看懂的谜题游戏。可现在,孩子们正用铅笔在书页空白处画推理树状图,用橡皮擦反复修改嫌疑人动机——那橡皮屑,比任何文学评论都更诚实。

“对了,”郑渊节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徐峰耳边,“昨天文化部来人,问起你那篇新稿……没提名字,就问‘是不是关于时间褶皱的?’我随口说是,结果对方眼睛一下就亮了,说‘哦,是那个啊,上面很重视’。”

徐峰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

“上面”是谁?为什么“很重视”?他写的从来不是政治寓言,而是一个孩子发现手表秒针倒走后,悄悄把整个小镇时间拧松发条的故事——《时光修理铺》。核心意象是一把黄铜镊子,夹住游丝时,蝉鸣会变调,蚂蚁搬运的米粒会在半空悬停三秒。这算哪门子“重视”?

他没追问,只颔首笑了笑,把话题轻轻拨开:“渊节,你那只小老鼠的新故事,想好名字了吗?”

郑渊节顿时来了精神,一拍大腿:“想好了!就叫《罐头小人》!讲五个住在午餐肉罐头里的微型人,每天靠听广播学汉语,用火柴棍当杠杆撬开罐头盖,最后发现整个世界都是人类制造的‘巨型玩具’……舒克,你觉得这设定——”

“好。”徐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记住一点:罐头盖打开时,第一缕光射进来,不能写‘刺眼’,要写‘像妈妈掀开蒸笼盖时冒出来的白雾’。”

郑渊节愣住,随即击掌:“对!就是这个味儿!我怎么就没想到……”

话音未落,编辑室门又被推开。金主编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银丝眼镜滑到鼻尖,身后跟着个穿藏青工装裤的年轻人,肩上挎着褪色帆布包,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那人额角有道浅疤,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粒刚擦亮的子弹头。

“徐峰同志,来,见个人。”金主编声音有些哑,“这是刚从西北支教回来的小赵,前天在兰州火车站,用半袋饼干换了这东西——”

他侧身让开,年轻人解开帆布包系绳,小心翼翼捧出一个陶罐。罐身粗粝,釉色斑驳,底部刻着模糊的“敦煌”二字。他双手微颤,揭开盖子——里面没有酒,没有干粮,只有一叠泛黄纸页,用麻绳仔细捆扎,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毛茸茸,像被无数孩子的小手反复翻过。

“这是……”徐峰上前一步。

“莫高窟北区洞窟里发现的唐代童蒙习字帖残卷。”金主编声音低沉下来,“不是经文,是孩子们练字的草稿。写满‘山’‘水’‘日’‘月’,还有歪歪扭扭的涂鸦——画一只三只脚的鸟,画两棵长在一起的树,画一个圆圈里套十个更小的圆圈……考古队说,可能是孩子自己编的‘太阳家族’。”

年轻人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我们在敦煌二中支教,有个十二岁的女孩,总爱用粉笔在地上画圈。我问她画什么,她说……‘我在修时光修理铺的零件’。”

空气骤然安静。风铃叮咚一声,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徐峰慢慢伸出手,却没有碰那陶罐,只是悬在半空,仿佛怕惊扰了千年纸页上未干的墨痕。他忽然想起自己稿子里那句被删掉的描写:“时间不是河流,是陶匠手里的泥坯——你用力揉它,它就变形;你静静守它,它便自己长出花纹。”

原来花纹,早就长在孩子们的手心里。

“庭化,”徐峰忽然转身,声音清越如刀,“把今天所有空闲的编辑桌都腾出来。渊洁,你带小赵去资料室,把1953年到1962年所有地方志里关于‘民间童谣’‘村塾蒙书’的记载全部复印出来。鲁西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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