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蜷起来，攥住他一根手指，攥得极紧。他笑了笑，抬头对钟楚楚说：“她抓我，说明认我这个舅舅。”

钟楚楚没接话，只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她软乎乎的头顶上：“远宸哥，谢谢你们收留我。”

霍远宸摇头：“云笙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楚楚，你记着，这世上最脏的从来不是人，是那些施暴者。而你——”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极轻地蹭过钟楚楚眼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青，“你比他们干净一万倍。”

钟楚楚眼睫剧烈一颤，终于没忍住，一滴泪砸在婴儿的手背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孩子懵懂地眨了眨眼，小嘴一瘪，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钟楚楚慌忙抱紧她，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歌谣，声音温柔得像春水漫过石缝。

姜云笙端着煮好的红糖小米粥出来，看见这一幕，悄悄把厨房门掩上了。

三天后，《孙小草》正式开播。

晚上七点，姜家客厅里灯火通明。霍子桐盘腿坐在地毯上，小手托着圆嘟嘟的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个梳着两条粗辫子、穿着补丁蓝布衫的姑娘。当孙小草被恶婆婆推搡着跪在雪地里捡豆子时，霍子桐突然转过头，仰起小脸问钟楚楚：“楚楚阿姨，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被人推过？”

钟楚楚正用小剪刀给念初修剪指甲，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姜云笙。

姜云笙正把一勺温热的米粥吹凉，递到霍子桐嘴边，闻言也只是轻轻摇头，没说话。

钟楚楚便笑了，把剪刀放下，用温热的毛巾擦净指尖，然后把霍子桐抱到自己膝上，指着电视里孙小草冻得发紫却依然挺直的脊背：“你看她，冷，疼，饿，可她一直站着。”

霍子桐似懂非懂：“为什么？”

“因为她心里，有火。”钟楚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种子，稳稳落在孩子心上，“火不灭，人就不倒。”

霍子桐眨眨眼，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钟楚楚的脸颊，又摸摸自己的，认真地说：“楚楚阿姨，你的火，是不是也在我小妹妹身上？”

钟楚楚怔住，片刻后，她把霍子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久久没有松开。

当晚十一点，姜云笙在书房整理剧本修改意见，电话响了。是刘惠打来的。

“姜女士，我是刘宁的姐姐。”对方声音干脆利落，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我弟弟今天下午，在市立图书馆旧档室，查到了钟楚楚当年案子的原始卷宗复印件。他……现在在派出所自首。”

姜云笙握着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自首？”

“对。”刘惠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说，当年在钟家村，他和几个同学去写生，亲眼看见……那几个人把楚楚按在麦垛后面。他当时吓傻了，跑了，没报警，没作证，甚至没敢告诉任何人。这十年，他每年清明都去那儿烧纸，可纸灰飞起来的时候，他总觉得上面印着楚楚的眼睛。”

姜云笙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今天把卷宗交给了所长，说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包括包庇罪。”刘惠苦笑一声，“我知道，这救不了楚楚。可我弟弟说，至少……他得先把自己洗干净。”

电话挂断后，姜云笙独自坐在书桌前，良久没有动。

窗外，初夏的夜风拂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轻轻叩击着窗棂。

她忽然想起钟楚楚生产那天，产房外惨白灯光下，她独自坐在塑料椅上，手指死死抠着扶手，指关节泛出青白。护士出来喊她签字时，她接过笔，手腕抖得几乎握不住。可就在笔尖即将落下的一瞬，她忽然停住，仰起头，对着走廊尽头那扇小小的、蒙着水汽的玻璃窗，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沉，仿佛要把十年积压的浊气、恐惧、羞耻、不甘……全部吸进肺腑深处，再以血为薪，燃成一团火。

然后，她落笔。

字迹凌厉，一笔一划，如刀刻斧凿。

——钟楚楚。

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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