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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吾儿命以休矣(第3/4页)


红鸾双手接过佛珠,触手微温——珠子内里竟嵌着一粒粒细小的炭粒,正散发着恒久的暖意。她垂眸退下,心中雪亮:公主赐的不是暖手之物,是剖心之证。谢大人斩耶律慕于荒野,公主便以体温相赠;谢大人血染征袍,公主便许他掌心长暖。

子时将尽,江灵蕴独坐灯下,提笔蘸墨,在素笺上写下一个“晏”字。笔锋凌厉如剑,横折处却微微一顿,似有千钧难落。她搁下笔,推开窗棂。夜风裹挟着早春寒意扑面而来,远处宫墙之上,几星残月清冷如钩。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时耶律慕也是这般,在父皇病榻前长跪不起,亲手喂药、试温、诵经,孝感动天。她信了,信他温润如玉,信他情深不寿,信他甘愿为大晋驸马,弃北狄万里河山。直到她抱着三月大的长子站在冷宫废墟里,听狱卒醉后吐真言:“那位北狄太子啊,每月初一都要烧三炷高香,祭的是被他屠尽的边关百姓……”

窗外梧桐枝桠轻晃,落下一片枯叶,恰好停在她摊开的《齐民要术》扉页上。叶脉清晰如掌纹,叶尖一点褐斑,形似泪痣。

江灵蕴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点褐斑。

“这一世,我既已握刀,便容不得你们再假扮菩萨。”

翌日清晨,慈宁宫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太后端坐于紫檀嵌螺钿罗汉床,面前跪着浑身湿透的秦裕。他膝下青砖洇开一大片水渍,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地面,嗒、嗒、嗒,如更漏催命。

“……臣失察!竟不知耶律慕贼子如此狼子野心!他假意离京,实则欲图谋不轨!幸得华宜公主英明神武,识破奸计,命谢晏京设伏诛之!此乃我大晋之福,社稷之幸啊!”秦裕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声音嘶哑如裂帛。

太后手中紫砂壶悬在半空,壶嘴滴落的茶水在青砖上积成小小一洼。她盯着那滩水,久久未动。半晌,壶盖“啪”地一声磕在壶沿,裂开一道细纹。

“秦裕。”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跟了哀家三十年。三十年前,你跪在这张罗汉床前,求哀家饶你全家性命。那时你额上磕的血,比今日这茶水还红。”

秦裕伏地不动,肩膀却抑制不住地抖。

“哀家问你一句实话。”太后将紫砂壶缓缓搁在案几上,金护甲刮过壶身,发出刺耳锐响,“耶律慕入京之后,可曾与你单独密谈过三次以上?”

秦裕喉结剧烈滚动,汗珠顺着他鬓角滑落,在砖地上砸出更深的湿痕。

“……回太后,不曾。”

“好。”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湖面,“那你可知,耶律慕枕下暗格里,藏的那封未拆的密函,收信人是谁?”

秦裕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收信人,是你女儿秦昭仪。”太后一字一顿,“信上说,若他此行功成,便奏请皇上,立秦昭仪为后。”

殿内死寂。檐角铜铃忽然停摆。

太后缓缓起身,金线绣凤的裙裾拂过秦裕眼前,像一道沉重的判决。她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棂,盛京晨雾正漫过宫墙,灰白如丧幡。

“去吧。”她背对着秦裕,声音飘渺如烟,“去慎刑司,领三十廷杖。打完,去你女儿宫里,告诉她——哀家允了她求的那支‘九凤衔珠步摇’。只是……”

她顿了顿,指尖掐进窗框雕花深处,沁出血珠。

“那珠子,得用你心头血浸七日,才配得上她凤冠。”

秦裕瘫软在地,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朽木。

而此时的乾清宫偏殿,江灵蕴正将一份折子推至皇上案前。朱批鲜红如血:“准。即日起,彻查户部历年盐引账目,由华宜公主监审。”

皇上搁下朱笔,目光落在女儿眼底淡淡的青影上,终是叹了一声:“蕴儿,歇两日吧。”

江灵蕴抬眸,晨光穿过窗棂,在她睫毛上跳动如金箔:“父皇,儿臣不累。倒是谢大人昨夜归来,听说又咳了血。”

皇上手指一顿,朱砂笔尖在奏折上洇开一小团浓墨。

“传太医署正,即刻去谢府。”他沉声道,顿了顿,又添一句,“备一盒‘雪参玉露丸’,朕……亲自送去。”

江灵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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