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离开星辰阁时,夜已经很深。
下城长街上的灯少了大半,河街那边的风贴着屋檐卷来,带着旧水门未散的潮气。
靖王府,地药阁,玄衡宗。
这些名字在天渊城里隔着一层雾,只露出一点轮廓,便足够让许多人闭嘴。
看不清的东西,最容易把人拖进去。
他得把雾后面的东西看清楚。
更何况,王府管事临死前吐出的不是求饶。
是三个字。
清石巷。
那是刀尖递到了他家门口。
叶霄没回清石巷,直接去了镇城塔。
镇城司夜值还在。
塔前两名黑甲镇城卫看见叶霄,先抱拳,随即让开路。
“叶大人。
塔门推开,门缝里透出一线冷光。
叶霄提刀入塔。
石阶一层层往上,外头的夜声被厚墙隔断,只剩脚步声落在塔壁间。
镇城塔上层,灯还亮着。
叶霄推门而入。
屋里案上铺着几卷旧册。上官瑤坐在案后,衣色素净,发间玉簪映着一点冷光。
卢行舟站在窗侧,手里翻着一册副卷。听见门响,他先抬眼。
目光落在叶霄脸上。
又落到他腰侧那把仍裹着白布的沉黑长刀上。
最后,停在他干净得过分的衣袖处。
卢行舟眉梢慢慢挑起。
“你这人......”
他把副卷往掌心一合,却没有离开窗边。
“半夜登塔,不带伤,不带酒,也不像是来闲聊。”
“这是怎么了?”
叶霄道:“问事。”
卢行舟看着他,笑了一声。
“你每次说问事,镇城司卷房都得多烧两盏灯。
上官瑤没有抬头。
“让他说。”
卢行舟很识趣地闭了嘴。
嘴闭上了,人却没闲着。
他的目光从叶霄袖口扫到刀柄,又从刀柄扫回叶霄脸上。
叶霄没有解释,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一一放到案上。
一只黑筒。
一枚细黑钉。
一只乌木药匣。
黑筒口封着暗蜡,蜡上压着一截极细的旧铜铃纹。细黑钉尖端残着一点划破的纸屑,像是专为搜身破封准备。乌木药匣边角刻着地药阁旧纹,药气封得很死,仍透出一线锋利的苦味。
卢行舟原本还想说话。
看见黑筒封蜡后,他的笑意先收了一半。
再看见乌木药匣,他另一半笑意也没了。
他伸手,却没有碰。
“旧铜铃纹。”
“府城来的?”
叶霄道:“靖王府。”
屋里安静了一息。
卢行舟指尖停在案边。
“你再说一遍。”
叶霄道:“临渊府城靖王府。”
卢行舟缓缓看向上官瑶。
“大人,我现在有点后悔今晚没早点睡。”
上官瑤的目光已经落在黑筒上。
“哪里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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