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车停在斜轨尽头,封轮楔卡在前轮下,矿道索绷在车尾,车板缝里的乌青封纹慢慢定住。
陈照野还压在封轮楔旁,满脸黑砂和血,胸口剧烈起伏。
陆青檐扣着车尾矿道索,肩头血布已经湿透。
他们都看着叶霄。
先前那些还在笑,还在拿车做局,还想把人和车一起埋进矿底的黑风匪,现在全都趴在黑砂里。
一个也没站着。
叶霄走到灰衣人尸身旁,俯身从他袖中挑出一枚无字灰牌,又把那枚短锥捡起。
短锥入手冰冷。
陈照野看了一眼,脸上的兴奋慢慢消失:
“这人不像黑风匪。’
叶霄没立刻接话,先走到独眼匪首尸前,把裂成两半的黑风匪首牌挑了出来。
“回去再查。”
他接着走到破黑旗下,旗杆根部的黑铁扣已经崩裂,半截引索还扣在石缝里。
叶霄一刀斩下。
咔。
引索断开,黑铁扣彻底裂开。
火印槽底残着的暗红先缩了一下。
下一息,一点赤光重新亮起。
火线沿着槽中旧纹向外铺开,一圈圈照亮矿台,也照亮四周黑沉沉的矿壁。
山门火印,重新亮了。
火光一起,贴地乱卷的黑风顿时矮了一层。主坑方向又落下几块碎石,随后渐渐安静,那些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旧梁,也慢慢止住晃动。
黑风不再往上灌,只贴着地面向外爬。
叶霄抬手拔起破黑旗,旗布上的黑风眼沾着血和砂,在火光里晃了一下。
下一刻,他把整面旗按进火印槽旁。
火光舔上旗角。
黑风眼先是扭曲,随后被烧穿。
黑烟卷起,又被火印压下。
那面在矿道里挂了不知多久的黑旗,一寸寸焦卷,最后只剩半截烧黑的旗杆,倒在火印旁。
陈照野看着那团黑灰,低声骂了一句:
“烧得好。’
没人觉得这话不对。
就在这时,主坑背风仓那几道铁栅后,传来一声哭。
很低。
起初像被人死死堵在喉咙里,只漏出一点气音。后来那点声音慢慢放开,混进黑风里,断断续续,比刀声还刺耳。
那是先前一直不敢活着出声的人,终于敢哭了。
陈照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知道是谁在哭。
铁栅后那两个脖套铁环的女子,一直活着,也一直不敢哭出声。
她们看不见矿台上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刀声、车轮声,黑风里的惨叫。
直到杀声停了。
直到落石声慢了。
直到黑风不再往铁栅里灌。
直到矿道深处那点赤光重新亮起,隔着黑砂和断墙,在铁栅前映出一线很淡的红。
她们才终于敢哭。
叶霄目光从那团黑灰上移开,落向铁栅后的哭声。
“叶师兄,你看。”陈照野指向旧矿台后侧。
叶霄扭头看去,那火印槽下露出半只锈死的锁轮。
先前被黑砂盖着,看不清楚,火印重新亮起后,锁轮上的旧纹才一点点显出来。
一条总锁链压在锁轮下,链身没入石槽,沿着主坑背风仓方向分出几股。
叶霄走过去,刀尖挑开上面的黑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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