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
护脉台署衙,上层审签房。
长案上摊着北仓复验记录、两份脉阵拆分测录,以及从北仓协查页转报上来的上游参照申请。
高窗透进日光,正落在“西南观脉外廊”几个字上。
审...
“项启霭?”叶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铁坠入静水,廊下风都滞了一瞬。
管事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叶霄已转头看向陶成山:“你娘没来过?”
陶成山指尖还悬在契纸上,朱泥将落未落,一滴红悬在指腹边缘,颤得极轻:“……来了三回。前两回,账房说要等院里核完上月的调养单;第三回,她带了新收条,可管事说——”他顿了顿,喉头滚了一下,“说她字签得歪,得重按手印。”
叶霄没看管事,只盯着陶成山那只悬着的手:“她按了?”
“按了。”陶成山声音哑下去,“右手三根手指都按了,油灰还没擦净,就让她画了个‘×’。”
“谁让她画的?”
“医工。”陶成山垂眼,“说她不识字,不能写名字,只能画记号。”
叶霄忽然抬手,朝廊外唤了一声:“广源。”
广源从长廊尽头快步过来,手里抱着一叠刚取来的卷宗——是主院历年《家属签认备录》影抄本,纸页边角微卷,墨色深浅不一,显是翻阅多次。
“翻到上月十七日。”叶霄道。
广源手指在纸页间迅速滑过,停住,抽出一页递来。
叶霄接过,没看正文,先盯住末尾那方朱印——印文清晰,四角齐整,印泥略厚,边缘微溢,是新拓无疑。他拇指缓缓抹过印面,又抬眼,看向陶成山食指上那点未干的朱泥。
“这印,”他问,“是你娘按的?”
陶成山摇头:“不是。她按的是左边那个小印,油灰糊了半边,印文都花了……这个,”他指了指广源手中那页,“是医工替她按的。”
叶霄把那页纸翻过去,背面一行小字赫然入目:【代按人:林七,职司:照护医工,工牌:甲三十七】。
他抬眼,朝廊外招手。
一名穿青灰短褐、袖口沾着药渍的中年医工应声而出,低头拱手:“叶副使。”
“林七?”
“是。”
“上月十七日,你替何氏按印?”
林七垂首:“是。她不识字,手抖得厉害,我怕印糊了,便替她扶手按的。”
“印泥是谁给的?”
“账房给的。”
“谁让你扶的?”
林七沉默了一息,肩膀微不可察地绷紧:“……管事说,得让家属签实。”
叶霄没再问他,只把那页纸轻轻搁回广源手中,又点了点案上那份承接契:“这份,谁拟的?”
管事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院中通例文书,由总院律务司统发,各分院依例填用。”
“通例?”叶霄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那我倒想看看,田顺近五年,凡伤者逾百日未愈者,其家属承接契,是否皆用此版?”
管事神色一凝。
广源已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三册薄册,封面无字,仅以靛蓝布封,角线磨损严重。他翻开第一册,页页泛黄,墨迹时有晕染——全是不同年份、不同分院所存的承接契底样。第二册,是近年各院呈报至总院的承接备案抄录。第三册,则密密麻麻贴满红纸签条,每一张都标注着某年某月某院某伤者之名,签条下方,压着同一式样的契书影印。
叶霄随手抽出一张,推至管事面前。
纸面右下角,赫然印着与陶成山手中一模一样的朱泥印记——只是此处印旁,多一行蝇头小楷:【承领人:陶小禾,代签:陶成山,日期:去年冬至后三日】。
而陶成山手中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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