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府,书房。
北仓工料复核摊在案上,旁边是一页府中汇拢的公事简记。
大皇子翻到末行,目光停在叶霄的名字上:
“今日去了西南?”
“是。清晨往石台方向,下午已回第四处。”...
门廊外的风忽然沉了下去,连檐角铜铃都哑了半声。
王城承曜踏出第七处门槛时,天光正斜切过青砖地缝,将他影子拉得极长,直直投在门内那排新卷号上——十一枚副使印尚未干透,墨色微润,像十一道未愈的旧伤。他脚步未停,却在阶前略顿,目光扫过案侧那封阵房回信。两个被朱圈圈出的地下图号,在日光下泛着暗红,如两粒凝固的血珠。
没伸手。
只朝身后微颔首。
阶上护卫立刻退后半步,垂手而立。府车帘未掀,车辕轻震,无声滑入巷口,青帷垂落,再不见纹路。
廊内静得能听见纸页吸墨的微响。
季岩总管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把方才推过去的结项纸悄悄往袖中按了按,指腹在纸边反复摩挲,像在确认某道边界是否还存着余温。
叶霄仍站在原处。
左手压着十一份重核呈,右手空着,悬在半尺高的案沿之上,五指微屈,指节泛白。他没看那张接谈纸,也没看季岩,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浅疤,细如发丝,是十年前在万药楼废墟里被崩裂陶片划的。当时他刚升任协查吏,跪在焦黑梁木间,用碎瓷片刮掉一截沾血的旧账册边角,只为看清底下被火燎糊的“司徒氏”三字。那夜他数了十七遍工籍号,最终在第三页背面拓出一枚模糊指印,印泥混着灰烬,红得刺眼。
如今这道疤还在。
可今日,没人再需要他刮账册。
他缓缓收拢五指,掌心虚握,仿佛攥住什么,又仿佛只是确认自己还能握得住。
“广源。”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廊角抄录的司卫笔尖一顿。
广源立刻抬眼:“在。”
“去库房,把‘庚戌年广源医舍迁址备案’调出来。”叶霄说,“不是新报的那份,是当年旧档。带三副拓板,要双面印痕。”
广源应声而去,脚步比往常快半拍。
掌案周放眼皮一跳,没问为何单提庚戌年——那是秦小河入院前一年,也是主院扩建静养阁的起始年。她只把桌上赔付清单翻过一页,指尖在“静养阁东翼二层七号房”一行上轻轻一叩。
那边刚走的许成安事又回来了,这次没进堂,只在门外抱拳:“叶副使!东仓换梁已定人,胡广成半个时辰后到岗。但西渠补来的南行管事……刚递话,说他手头还压着三宗地基沉降疑点,要请第七处派个懂脉纹的同去勘验。”
叶霄抬眼:“谁?”
“林砚。”
广源刚出廊门,闻言脚下一顿,转身又折回来,手里已多了一块素笺——正是昨日寄往星辰阁那封“娘、小雪亲启”的回执。笺角盖着民驿火漆,未拆,却有新墨批注:【已转交林砚,附手记三行】。
叶霄接过,没拆。
只把素笺翻到背面,那里用极细柳叶笔勾了半幅地脉简图,线条凌厉,走势诡谲,分明是地下旧图的局部复刻。图旁两行小字:
【西渠第三段,水脉断续三处,非自然蚀损。
其二,石层下有叠纹嵌痕,似曾覆旧阵。】
字迹清瘦,力透纸背。
他指尖在“叠纹嵌痕”四字上停了两息,忽而抬眸看向周放:“庚戌年扩建,静养阁地基图纸,是谁主绘?”
周放翻册的手一顿:“工部旧档归类为‘司徒氏自备工造’,未挂名。”
“图纸呢?”
“主院封存前,已随前房旧纹一并移交产业房。”
叶霄点头,将素笺夹回重核呈最上一页,顺手把那封阵房回信也压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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