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打着盘算,心念既定,遂又挑拣了几桩三姑奶奶少时的趣事,绘声绘色的讲了。
自幼陪王元贞修道的侍婢妙心听得频频点头,在一旁道:“确是沈家来接女郎的,既然是夫人的意思,女郎少不得要去这一趟。”
“正是!”周管事听了立即舒展眉目,心跳的飞快,强下压要激动的心思,逢迎赔笑道:“错不了,路上一切都已安排停当,只盼着女郎速速启程,也好早日骨肉团圆,可就再好不过了。”
王元贞只当周管事在说漂亮话,面上不动声色的答应明日启程,便不容置喙的打发周管事先下去修整。
她心里却是另有盘算,眼下四月将至,她去年悉心培育的优良粮种,正待时节播种,此去沈家不知耽误几时,彻底搅乱了她的种田大计。
在王元贞心里,什么也比不上她的种田大计。深耕数年的种田基业。若是今年粮种培育、田地侍弄顺利,她将成为天下最大的农场主。远比前世各类基建种田游戏更为刺.激得多。然而,周管事的骤然到来,王元贞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的种田规划。
且说,青羊观不过一个小小尼姑庵,周管事原是不放在心上的,依着周管事原先的盘算,未免夜长梦多,她今日便要接人上路。
不想来了才知,观中不仅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山下良田万顷、阡陌连绵,皆是青羊观私产,数百佃农依田而居,比之沈家最优渥的庄子有过之无不及,已是暗自啧舌。
如今见了王家女郎机敏过人,周管事立时收敛了轻慢之心,生怕操之过急、弄巧成拙,反倒生出变数、败露端倪,只能压下心思、惴惴退下。
默默谋划接下来这一路要如何哄住这位小祖宗,那许多青壮随扈,看着就不是吃素的,若是翻脸,她还真收拢不住。
到了院中,再次看见整装待发的一辆辆马车,周管事暗暗祈祷,只一夜而已,千万别被王家前来接人的队伍撞上,坏了全盘计划。
“女郎此去路途遥远,咱们随行十几车行李物件,也要尽数带上??”妙心见周管事走远了,才问道:“到了沈家,女郎毕竟是娇客,不知要逗留多久,这般多的家当,到时候又该如何打理?”
王元贞在和周管事一来一往言语间,便早做好了打算,她利落的安排道:“你一会儿悄悄的去寻你兄长,只留两辆马车,装载随身衣物与拜访沈家的礼品,做做样子即可。其余车马行李,让他明日拂晓时分,尽数带队折返回京,路上再派个机灵稳妥的,轻装简行回去核实下此事原委。”
妙心点头应诺,随即蹙眉担忧道:“女郎是担心这周管事是假的?女郎若是有顾虑,大可将人打发了,何故还要答应她?”
王元贞摇头:“她应当不是假的,只是出门在外,再小心也不为过。”慎重叮嘱道:“你切记告诉你兄长,但凡察觉半分异样,即刻派人转道奔赴沈家接应咱们。”
王元贞自小在青羊观长大,除了已经远游的师傅清玄,和身边的几个亲信,其他人她一概不信。何况是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外祖母了。
她在青羊观修行这些年,除了陪师父清玄云游,自己也出去历练,对当今世道非但不是一无所知,反而相当了解。当今天下,诸侯割据,她轻易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只是她不能做这世上的异类。世家贵族规矩森严,长辈派人亲自来请,又有阿娘亲笔书信,若此事为真,她不想落下话柄,他日被人诟病,就说什么也要走这一趟。
翌日,周管事从早上等到日上三竿,好容易等到这小祖宗收拾妥当,即将出发时,却见王家女郎只有两车行李,她不由满脸诧异问道:“怎的这般简约?昨日奴婢分明见女郎有十几车行李物件。”
妙心应对从容,笑着答道:“女郎常年在道观清修,素性简淡,要紧的就只这两车行李,咱们轻装简行,也好快些,叫老夫人等久了,倒是咱们女郎的罪过了。”
这番话说得妥帖周全、滴水不漏,礼数分寸恰到好处,周管事再腹诽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眼看日头渐斜、时辰不早,她无暇细想,连忙堆起笑意,恭恭敬敬引着王元贞登上绣有沈家家徽的马车。
周管事心底暗自窃喜,那些气势凛冽、难以制衡的青壮随扈不在,倒是更便宜她行事,此行少了一重变数,余下人手皆在她掌控之中,一颗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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