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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淮宴抬眼,目光扫过叶蓁,“昨夜被押入囚帐,守兵松懈。我向看守讨了纸笔,熬了一宿。”
“为何?”叶蓁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起伏。
淮宴笑了。那笑不达眼底,可眼神竟奇异地亮着,像被火燎过的炭,余烬未冷。
“因为我知道,你们要的不是我死。”他说,“是要这方子活着。可活着的方子,不该锁在宫里,也不该烧在火里——它得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钉在叶蓁脸上:“叶当家,你爹临终前,是不是让你答应过一件事?”
叶蓁的指尖,猝然掐进掌心。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可淮宴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说,药不为权贵独占,不为商贾囤积,不为刀兵所用。”淮宴声音低下去,像在念一句偈语,“他说,药是活命的,不是救命的——命要自己活,药只递一只手。”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微响。
姬珩的手,终于从叶蓁腰后移开,却不是松开,而是缓缓向上,覆在她手背上,把她那只掐得发白的手,轻轻包住。
“所以你抄了?”姬珩问。
“我抄了。”淮宴说,“还加了注。第十七页,‘断肠草’条下,我添了三行小字——‘南岭瘴气重,此草须与紫苏同煎,否则反增毒性’。第三十九页,‘雪见草’配伍禁忌里,我补了一句‘忌与铁器同煎,汁液遇铁则黑,效减八分’。”
他弯腰,从包袱最底下抽出一册薄薄的小本,封皮素白,无字。他双手捧起,往前递了半尺。
“这是我的注疏。”他说,“不敢称校正,只算……一个学徒,交的功课。”
叶蓁没接。
她盯着那本子,像盯着一件活物。
淮宴也不催。他只是站着,脊背挺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叶蓁脚边,停住,不动。
良久。
叶蓁终于抬手。
不是去接那本子。
而是解开了自己左腕上的银镯。
那镯子素净,只在内圈刻着一行小字:“青崖叶氏,药承天心。”
她把它摘下来,轻轻放在那摞纸最上面。
“这镯子,”她说,“是我爹传给我的。他说,戴它的人,就得担得起这八个字。”
淮宴低头看着那镯子,喉结动了动。
“你若真懂这八个字。”叶蓁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霜的针,“那就别再叫它‘叶家方子’。”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叫它——天下药典。”
淮宴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没跪,可整个人却像被抽去了骨头,肩膀塌下一寸。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碰镯子,而是伸向那本空白注疏的扉页。他抽出随身小刀,刀尖抵在纸上,手腕悬停片刻,终于落下第一笔。
他写的不是名字。
是四个字:
“奉旨修书”。
墨迹未干,门外忽传来一声闷哼。
不是人声,是马嘶。
紧接着是铠甲相撞的脆响,杂乱的脚步踏碎枯枝,由远及近,停在帐外三步远。
“报——!”是个年轻副将,嗓音劈了叉,“北境八百里加急!周老将外甥……率残部追击淮王余孽至雁回谷,中伏!伤亡过半!现退守黑石隘,求援!”
帐内三人,同时抬头。
姬珩第一个起身。他扶着叶蓁坐稳,转身时已恢复了太子的冷硬轮廓。他接过军报,只扫一眼,眉头便拧成死结。
“黑石隘离此三百里。”他沉声道,“快马需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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