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声,四时轮转。
春来时,祭坛旁草木抽芽,嫩绿一寸寸爬上石阶;
夏日烈阳当空,五色石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灵辉;
秋风一起,枯叶铺了满地,盘坐石旁的族人衣袍染上霜色;
到了...
青鸾喉头一紧,指尖在袖中悄然蜷起,指节微微泛白。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左手小指上——那里一道淡青色的旧痕若隐若现,是当年初入浮屠山时,被乌巢禅师以青鸾翎羽划破皮肉、点入一滴心火所留。那火不灼不烫,却如烙印般嵌进血肉深处,每逢月晦阴盛,便隐隐发麻,似有风息自骨缝里游走。
原来……连这道痕,也早被看作棋局落子之一。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浮屠山巅积雪三尺,乌巢禅师独坐松下,手捧一卷残经,口中喃喃:“风未起时,枝先颤;劫未至时,鹿已奔。”彼时青鸾正奉茶而至,闻言只当是禅机妙语,未曾深思。如今再想,那“鹿”,莫非正是两界村中姜氏族人?那“奔”,可是自己当年连夜下山,携三坛紫云蜜、五捆青藤绳、七枚避瘴香囊,赶在双叉岭三妖血祭前夜,悄悄埋入村口七棵老槐根下?
那夜风急雪大,他伏在冻土之上,将香囊深埋时,指尖冻得发紫,却听见地底传来极轻一声叹息——不是来自槐树,也不是来自地脉,而是从自己心口传出,仿佛另有一道神识,早就在那儿等着,只等他埋下最后一枚香囊,便悄然合契。
那时他以为是修行初成、灵台清明之兆。
此刻才知,那是别人早已备好的引子。
青鸾胸口微闷,像被一只无形手掌缓缓攥住,呼吸不由滞了一瞬。
他没抬头,可余光已扫见姜义与龙男神色如常——姜义甚至抬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浮尘,动作从容得近乎刻意;龙男则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瑶池水波,唇角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疏淡,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拂过耳畔的一缕清风,连涟漪都未曾惊起。
可青鸾知道,这不是风。
这是潮。
是南海观音亲自掀开一角的因果潮汐,正无声漫过他的脚踝,浸透靴底,一路向上,要将他这些年亲手垒起的所有堤岸、所有借口、所有自以为是的“主动”,尽数冲刷殆尽。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姜锐时的情景。
那孩子蹲在浮屠山后崖的断壁上,正用一根枯枝,在青苔斑驳的石面上勾画——不是符箓,不是阵图,而是一只歪斜的猴子,猴尾翘得极高,爪子里攥着半截桃枝,枝头还挂着三颗果子。青鸾走近时,姜锐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青鸾伯伯,你说它会不会从石头里跳出来?”
青鸾当时笑了,顺手折下一截新柳,在石面轻轻一点。那猴子额心顿时浮出一点金光,活物般眨了眨眼。
可现在想来,那孩子为何偏偏画猴?为何偏选断壁?为何桃枝必是三颗果?那金光一点即燃,又岂是寻常灵力所能催动?
——分明是有人早已将种子埋进血脉,只等春风一吹,便破土抽枝。
青鸾闭了闭眼。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可念头却如藤蔓疯长,缠绕住心窍:若姜锐是棋子,那自己呢?当年主动请缨,替乌巢禅师照看浮屠山一众灵禽灵兽,是为报恩,还是……本就该去?若自己也是棋子,那谁在执子?乌巢禅师?可禅师整日醉卧云榻,连《心经》都只教半卷,连青鸾参悟时问一句“何为无我相”,他都打着哈欠答:“你问石头去。”若连禅师都不知自己在布什么局,那这局,究竟由谁执掌?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直刺前方——
瑶池深处,瑞霭如幕,观音端坐玉案之后,身影已被层层云气遮掩,唯余一袭素袍轮廓,静默如初。
可就在那一瞬,青鸾分明看见,菩萨垂在膝上的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正夹着一支青色翎羽。
羽尖微颤,其上灵光流转,竟与自己袖中太阴瓶内 newly 成形的那一方天地里,悄然浮现的第一缕风息……同频共振。
嗡——
青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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