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脸按在自己怀中,不敢再看。那不是人间骑兵,是活生生的铁壁铜墙,是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卖炊饼的汉子竹筐歪斜,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喃喃道:“这……这马,比人还懂规矩?”
老者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不……不是马懂规矩。是人把马,训成了兵器。”
读书人攥紧袖口,声音干涩:“《吴子·治兵》有言:‘车骑之将,须审敌虚实,料胜负之机。’可今日所见,何须料敌?此阵一出,敌胆先裂。”
赵似立于城楼,目光平静掠过驰阵铁骑,最终落向右街尽头。那里,尚未动弹的,是神卫军。
章楶站在指挥位上,令旗悬于半空,久久未落。他身后亲兵捧着一面黑底金纹的令旗,旗面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那是太祖当年亲赐神卫军的军魂徽记,百年未展,今日才真正悬于众目之下。
赵似抬手,极轻微地,朝章楶点了点下巴。
章楶深吸一口气,令旗终于挥下——不是向前,而是向右,重重一劈!
“神卫军,列阵!”
右街深处,没有鼓号,没有呼喝。只有一阵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地底的“轰隆”声。那不是脚步声,是铠甲摩擦、铁片震颤、盾牌叩击盾牌所发出的集体共鸣。紧接着,整条右街地面竟微微起伏,青砖缝隙间的浮尘簌簌落下。
一堵墙,缓缓推了出来。
不是人墙,是铁墙。
三千神卫军,全员重甲。兜鍪覆面,仅露双目;胸甲厚逾寸许,甲叶交错如龙鳞;手持丈八拒马长枪,枪杆粗如儿臂,枪尖寒芒吞吐三寸;腰悬斩马刀,刀鞘漆黑,鞘口包铜,纹路狰狞。他们不是行走,是推进。每一步落下,甲叶铿锵,长枪斜指,拒马枪尖在日光下划出冷硬的光弧,如钢铁森林缓缓移动。
他们行至御街中央,距刀盾营三十步,距弓弩营二十步,距捧日军骑营十五步——停。
三千重甲,三千铁面,三千双眼睛透过面甲狭缝,齐刷刷望向城楼。没有一丝晃动,没有一丝喘息,连胸膛起伏都似被无形绳索捆缚,凝滞如铁铸。
死寂。
连风都停了。
方才喧闹的百姓,此刻连呼吸都忘了。有人捂住嘴,有人僵立如石,有人双腿发软,倚着同伴才没跌倒。卖炊饼的汉子竹筐彻底倾覆,炊饼滚落青砖缝隙,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堵铁墙,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萧兀纳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眸中再无半分讥诮,只剩一种近乎悲凉的了然:“神卫军……当年太宗皇帝亲点的‘殿前重甲’,早被文官裁撤,甲胄熔铸为铜钱,军籍消于黄册。原来……都在这里。”
李成弼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苦涩:“不是在册,是在赵似心里。他登基第一道密旨,便是复设神卫军,以禁军精锐为骨,以河北降卒为血,以西北老兵为魂。三年……三年暗中操练,不闻于市,不载于史。”
田景文缓缓摘下腰间玉佩,轻轻放在案上。那玉佩温润,雕着“福寿双全”四字。他盯着玉佩,声音哑如砂砾:“大辽……该换玉了。”
路博亚热霍然起身,袍袖带翻酒盏,琥珀色酒液泼洒在锦缎席上,洇开一片深色印记。他死死盯着城楼,盯着赵似那身玄色常服,盯着他扶栏的手——那只手很稳,稳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像一尊历经百年风雨的青铜鼎,承得起山崩,压得住海啸。
“他不怕我们看?”路博亚热嗓音嘶哑。
“他巴不得你们看。”田景文终于抬眼,目光如刀,“他要你们记住今日每一寸甲光,每一缕马息,每一粒铁尘。他要你们回去告诉耶律延禧——大宋的刀,早已磨好。只是此前,刀鞘上蒙着仁义的绸缎;今日,绸缎掀开了。”
鼓声戛然而止。
号角声也倏然断绝。
唯有铁甲细微的震颤余音,在空气里嗡嗡回荡,如同无数把利刃在鞘中低鸣。
赵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借着城楼高势,清晰传入御街每一寸空间,也传入七方使席每一双耳朵:
“诸军听令。”
三千重甲,八百铁骑,三百神臂,七千将士,齐齐单膝触地!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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