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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赵佶失踪,奇哉怪也(第3/3页)

嘴,一时失语。

徐彦明转身离去,青色襕衫融进宫墙阴影里。走出百步,他忽停下,从怀中取出那方素帕,对着残雪铺开——墨梅依旧清瘦,字迹却已被体温洇开些许,晕成淡青色水痕。他盯着那行小楷,喉间发紧,终于抬手,用拇指狠狠抹过“鹤唳云表”四字,墨迹糊成一片混沌。

风卷起地上残雪,扑打在他脸上。他眯起眼,望向福宁殿方向。那里,琉璃瓦在冬阳下泛着冷光,像无数枚竖起的刀锋。

同一时刻,政事堂。

曾布放下手中燕云路转运司札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管事刚送来密报:昨夜三更,韩忠彦府中灯火彻夜未熄,长子率仆役清点库房至天明,所得钱物清单已封存,今晨由家奴携至户部——不是报备,是“代韩相公捐俸助修汴河”。户部郎中惊得打翻茶盏,忙不迭遣快马报入政事堂。

曾布捻起案头一张薄纸,上面是昨夜密探誊抄的清单草稿:现钱十七万贯,交子三十二万贯,田契二十三处,宅邸五所,书画古玩一百四十七件……单是那幅《溪山行旅图》摹本,市价便抵得上三州两年赋税。

他冷笑一声,将纸揉作一团,投入炭盆。火苗腾起,舔舐纸面,墨字扭曲变形,最终化为灰烬。

“贪官易除,清官难测。”他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窗外枯枝,“韩忠彦啊韩忠彦,你烧的哪是钱?你烧的是我曾布的退路。”

门帘轻响,梁从政踱步进来,拂尘搭在臂弯,笑容温煦如春水:“曾相公,官家有口谕。”

曾布起身,拱手。

“徐彦明同进士出身,授潮州海阳县令,即日赴任。另,”梁从政顿了顿,眼角微挑,“官家说,徐彦明策论中所言‘减漕增驿、以工代赈’之法,甚合朕意。着礼部会同户部、工部,拟条陈三日,呈御前。”

曾布瞳孔微缩。

徐彦明?那个四甲末尾的潮州小子?官家竟记得他策论题目?

梁从政已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对了,韩相公荐的李承裕,今晨已奉旨补礼部侍郎缺。官家亲批八个字——‘履霜知坚,抱朴守拙’。”

曾布喉结上下滑动,终未言语。

梁从政出门前,回首一笑:“曾相公,您昨夜清点的账目,官家也看了。说您办事,向来仔细。”

门帘落下,政事堂重归寂静。曾布慢慢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抚过袖口一道细小裂痕——那是昨夜伏案太久,肘部蹭破的。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入翰林院时,也曾这般伏案抄录《唐六典》,油灯熏黑了半边眉毛,师父拎着茶壶进来,笑骂:“曾布啊,你抄的不是典章,是你自己的命。”

如今命还在,可抄典章的手,早已沾满洗不净的墨与血。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无声无息,覆盖了宫墙,覆盖了朱雀门,覆盖了所有未出口的言语与未落地的阴谋。而徐彦明正穿过雪幕,走向城南驿馆。他怀中素帕上的墨梅,已在体温与雪水浸润下彻底模糊,只剩一抹淡青,像一道愈合中的旧伤疤。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入驿馆门槛时,福宁殿暖阁内,赵佶正将一份折子推至案边。折子封面空白,内里却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记录着徐彦明自潮州赴京途中所见:某县仓廪鼠患,某乡医署缺药,某渡口浮桥朽坏……末页朱批两行,力透纸背:

“此人所记,字字见血。

传旨:潮州海阳县令徐彦明,准携吏部勘合,沿途查访州县仓廪、医署、津梁,事毕直奏。”

梁从政垂手立在一旁,拂尘轻垂,目光落在皇帝搁在案上的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银指环,内圈刻着极细的三个字:

“徐彦明”。

雪落无声,殿内炭火噼啪轻爆。赵佶端起青瓷盏,吹开浮沫,饮尽最后一口温茶。茶汤清苦,余味却甘冽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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