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存一分人形。”

莱昂没有伸手去握，只是微微颔首。

就在此时，门外再度响起敲击声——不是先前那种克制的三下，而是短促、急迫、带着金属叩击的钝响，像是有人用剑鞘末端在门板上重重一磕。

“总审判官大人！”门外传来年轻书记官近乎变调的声音，“迷宫第七层……第七层塌陷了！监测水晶全部爆裂，守卫队失去联络，但……但地脉波动显示，下方仍有生命信号！而且……而且不是人类的！”

莱昂与罗杰斯几乎同时抬眼。

莱昂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仿佛早知此局；罗杰斯则眉峰骤聚，本能地后退半步，右手已按上腰间佩剑——那柄剑并非礼仪用具，剑鞘内嵌着三重圣银符文，剑柄底部暗藏一枚微型圣油胶囊，一旦捏碎，可在五秒内释放足以灼伤三阶魔物的净化烈焰。

“第七层？”莱昂却笑了，甚至笑出了声，“果然，它等不及了。”

他大步走向门口，伸手拉开门。走廊里站着两名浑身湿透的守卫，甲胄缝隙里渗出墨绿色黏液，左肩各插着一根半尺长的黑色骨刺，刺尖滴落的液体在石砖上蚀出细小的白烟。

“带路。”莱昂言简意赅。

“可是大人……”书记官脸色惨白，“第七层现在是禁区！枢机会刚发来密令，要求您暂缓一切探查行动，等待……等待‘阿斯塔特圣骸保管团’抵达后再作定夺！”

莱昂脚步未停，只偏头看了书记官一眼。

那一瞬，书记官全身汗毛倒竖，耳中嗡鸣如潮，眼前幻象迭生——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齿轮中央，无数青铜齿牙正缓缓咬合，而自己的四肢已被铆钉固定在不同辐条之上；他听见自己骨骼在挤压中发出脆响，听见远处有人用他自己的声音高诵《终末裁决录》第一章……

“你刚才说，枢机会发来的密令？”莱昂问，语气温和如常。

“是……是的！”书记官牙齿打颤。

“他们没告诉你，密令必须由总审判官本人亲手拆封，且须在开启后十二小时内焚毁原件？”莱昂已走到楼梯口，向下望去。螺旋石阶尽头，黑暗浓稠如沥青，却隐隐有暗红色微光自深处透出，像巨兽缓慢开合的瞳孔。

书记官僵在原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罗杰斯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阿斯塔特圣骸保管团？那个传说中只存在于枢机档案最底层的机构？他们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全员殉教了吗？”

“殉教？”莱昂踏上第一级台阶，靴跟碾碎一块散落的黑曜石碎片，“不，他们是被活埋在圣骸地宫第七重封印之下，作为最后一道‘人形锁链’。而如今……”他忽然驻足，侧耳倾听。黑暗中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刮擦声，仿佛无数指甲正沿着岩壁向上攀爬，又似某种节肢生物在空旷洞穴里反复叩击甲壳。

“——锁链松动了。”

阶梯两侧壁龛中的圣光烛台逐一熄灭，仿佛被无形之口吞没。唯有前方深渊里那抹暗红愈发明亮，渐渐勾勒出轮廓——那不是火光，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缓慢眨动的眼睑边缘渗出的磷光。

守卫们手中的驱魔灯开始频闪，灯光映照下，他们甲胄缝隙里的墨绿黏液正诡异地蠕动、延展，形成蛛网般的细丝，朝莱昂脚边悄然蔓延。

莱昂俯身，从靴筒抽出一柄短匕。匕首通体漆黑，刃脊镶嵌着七颗细小的赤色晶粒，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他反手一划，刀锋未触地面，却见七点赤芒凌空迸射，如流星坠地，在黏液蛛网上方三寸处轰然炸开！

没有声响，只有七朵无声燃烧的赤色火莲凭空绽放。火莲旋转，洒下细密光尘，所及之处，黏液蛛网尽数汽化，连一丝焦痕都未曾留下。

“这是……阿斯塔特之血淬炼的星轨刃？”罗杰斯呼吸一滞。

“赝品。”莱昂收刀入鞘，继续下行，“真品早被我熔了，重锻成三把红水银手术刀——一把给薇丝练手，一把插在迷宫核心祭坛上镇压地脉，最后一把……”他顿了顿，声音沉入更深的黑暗，“插在摩伊兰德女王送来的那封战书背面。”

第七层入口是一道布满螺旋刻纹的青铜巨门，此刻门缝中正不断溢出暗红色雾气，雾气遇冷凝结成细小的血晶，簌簌坠地，砸出微不可闻的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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