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很轻,怕惊扰她,“我……想看着你睡着。”
钟楚楚没应声,只是翻了个身,面朝里。可过了一会儿,她伸出一只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指尖轻轻勾住了他放在膝上的小指。
刘宁全身一震,像被电流击中。他没动,只慢慢、慢慢地,反手将她的手指裹进自己掌心。他的手很大,温热,干燥,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指背。
那一晚,钟楚楚睡得很沉。梦里没有狰狞的笑声,没有冰冷的墙壁,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麦田,金灿灿的,风一吹,浪一样起伏。她赤着脚走在田埂上,身后跟着一个模糊却温暖的身影,他一遍遍喊她:“姐姐,姐姐……”
清晨五点,天光微明。刘宁悄悄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又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他没惊醒她,只在床头柜上放了一张纸条,压在青花瓷碗下:
【姐姐,我去交材料了。
今天中午,我带朵朵去照相馆拍百日照。
你醒来要是想我了,就打我家电话。
——宁】
钟楚楚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半个房间。她伸手摸到那张纸条,指尖抚过上面力透纸背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风拂面,带着露水的清冽。楼下院子里,刘宁正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地拔掉一株枯黄的月季枝,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晨光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钟楚楚静静看了很久,直到他直起身,似乎有所感应般,忽然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朝她用力挥了挥手。
钟楚楚也笑了,没躲,没避,大大方方地朝他扬了扬手里那张纸条。
风过处,檐角的铜铃叮咚作响,清越悠长。
她转身回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通了刘宁家的号码。听筒里传来三声忙音,接着,是刘宁略带喘息的声音:“喂?”
“刘宁。”她开口,声音清亮,像初春解冻的溪流,“中午照相馆,我和你一起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孩子气的欢呼:“哎!!!”
钟楚楚挂了电话,走到梳妆镜前。镜中的女人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被雨水洗过的星空,清澈,沉静,又蕴着某种不可动摇的、新生的力量。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暗红色绒布小盒。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银坠子,叶片边缘细细錾刻着一行小字:岁岁常相见。
那是爷爷临终前亲手做的,说是给她未来的丈夫。
她把它轻轻捏在指尖,凉意顺着指腹蔓延。她没戴,只是将它攥在手心,掌心渐渐暖了起来。
楼下,刘宁还在花坛边忙碌。他不知道,此刻他未来妻子正站在窗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保留地,确认了自己内心的答案。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很长一段,可当那个人终于出现,她不必再独自穿越风暴。他不会许诺劈开乌云,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用体温驱散她骨子里的寒。
而这一次,钟楚楚决定,把手伸出去。
她走出房间,脚步轻快,像卸下了十年的重担。路过厨房时,她顺手从果篮里拿了两个最大最红的苹果,一个放进兜里,另一个,她径直走向院子。
刘宁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一步步走近,晨光落在她微扬的眉梢,落在她素净的裙摆,落在她递到他眼前的、红彤彤的苹果上。
他愣住,下意识接过,指尖蹭过她温热的掌心。
钟楚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澄澈,笑意温软。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下,侧过脸,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足以让他铭记一生:
“刘宁,以后……别叫我姐姐了。”
刘宁怔在原地,苹果沉甸甸地压在他手心,像一颗刚刚落进他掌心的、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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