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活埋在这里,等一个‘神迹’降临——不是天降祥云,而是人为造神。等上官野鹤回来,等十家交产,等所有势力都卷进来,等全城的目光聚焦于此……那时,若再有‘异象’,比如地宫震动、白玉生光、他本人‘坐化显圣’……一个被世俗认可的‘新神’,就成了。”
郭乾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铁青:“操!这老东西……他连自己的死,都算计好了?”
“不止算计死。”李向南声音冷如寒铁,“他还算计了‘死后’。那游师,不是他师傅,是他选的‘守陵人’。”
觉明微微颔首:“正是。游师虽为弃灵,但法脉尚存一丝余烬。慕泽淮当年初遇游师时,尚有几分道行,彼此互为饵食——游师借他血肉阳气维系形骸,他借游师残存术法装神弄鬼。后来慕泽淮年老体衰,术法尽废,便设下此局:以三重观为阵基,以白玉京为棺椁,将游师困于其中,令其以阴魂之躯,为其镇守‘神位’,替他接引香火,震慑宵小。那游师不是供奉对象,是……锁链。”
“锁链?”刘一鸣腿一软,靠着岩壁滑坐下来,“那……那刚才那呼吸声……”
“是它在挣扎。”觉明平静道,“游师被囚禁数十年,早非昔日之灵。怨气浸染白玉,煞气反噬本源,如今已半人半鬼,半醒半痴。它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啃噬自己的魂魄。你们听到的‘慢’,是它在拖延时间;你们听见的‘停顿’,是它在积蓄力气……它想出来。”
“出来干啥?”魏京飞声音发虚,“吃人?”
觉明沉默片刻,缓缓道:“吃‘神’。”
所有人脊背一凉。
“慕泽淮想借游师镇守神位,游师却想吞掉这个‘伪神’,借其残魂与香火愿力,完成真正的‘蜕灵’——由弃灵,转为真仙。它不是想害人,它想成神。而慕泽淮,就是它唯一的祭品。”
李向南闭了闭眼。
他脑中闪过弘远方丈遗物里那本《玄门戒律》残卷,页边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其中一页写着:“修道者,最忌‘执名’。一念执著,万劫不复。名者,非姓名之名,乃‘神名’‘仙号’‘道统’之名。凡欲立名于天地者,先失其本心;欲受香火者,必堕为妖魔。”
原来如此。
元通不是信神,他是信“名字”。
信“慕泽淮”三个字,能在历史里留下一笔,哪怕这一笔,是用鲜血、谎言和整座地宫的阴气写就。
“所以……”李向南睁开眼,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们不能开这道门。”
觉明点头:“开,则游师脱困,慕泽淮残魂亦将溃散,届时两者相搏,地宫必崩。白玉京坍塌,黄庭宫倾覆,求仙观碎裂,整个地宫结构将连锁崩解——上面就是普度寺,寺外是南池子大街,再往外,是居民楼、幼儿园、百货商场……”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这不是一场缉凶,是一次拆弹。
一颗埋在城市心脏下的、以信仰为引信、以人性为炸药的巨型炸弹。
“那怎么办?”郭乾问,声音沙哑,“封着?永远封着?”
“不。”觉明看向李向南,眼中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李施主,你既已看破‘神名’之妄,便该明白——破此局,不在封门,而在毁名。”
“毁名?”李向南咀嚼着这个词。
“对。”觉明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方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边缘已经朽烂,墨迹晕染,但字迹依旧可辨。
“这是弘远方丈临终前,托我藏于佛龛夹层的旧档。其中一份,是慕泽淮四十年前,在终南山求仙观留下的‘投状’。”
李向南接过。
纸很脆,他屏住呼吸,轻轻展开。
上面是工整的小楷,写着:
【弟子慕泽淮,字子渊,陕西蓝田人。生于民国廿三年,父母俱亡,少失所依。今闻求仙观有《太清玉笈》,可参悟长生之机,愿削发为道,侍奉香火,恳乞收录。】
落款日期,赫然是1938年。
李向南指尖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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