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
那时慕泽淮才十五岁。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写下“愿削发为道”,不是为了长生,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当年……真是来求道的?”刘一鸣怔怔问。
“是。”觉明轻叹,“但他遇见的,不是道,是游师。”
“游师……怎么就盯上他了?”柳建设追问。
“因为他是‘孤命’。”觉明目光沉沉,“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八字纯阴,天生魂魄不稳,极易被外灵附身。游师蛰伏求仙观百年,一直在等这样一个‘容器’。慕泽淮来了,它便借着讲经说法之名,一点点蚀其心智,灌其邪见。等他偷走《太清玉笈》,杀了守阁道士,游师才真正附体——那一刻起,慕泽淮死了,活着的,是披着人皮的‘慕泽淮’。”
李向南看着纸上那个青涩的署名,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他想起元通在审讯室里,被铐在椅子上,听说上官野鹤归来时,那瞬间松懈下来的肩膀,和嘴角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
原来那不是得意,是终于等到“清算”的解脱。
“所以……”李向南缓缓卷起那张纸,声音低得像耳语,“要毁他的神名,就得还他一个名字。”
“一个……真实的名字。”觉明合十,“慕泽淮,字子渊。这才是他该被记住的样子——一个走错路的少年,一个被吞噬的孤儿,一个在黑暗里独自挣扎了四十年的……人。”
郭乾沉默良久,忽然掏出随身带的钢笔,啪嗒一声拧开笔帽,递过去:“李顾问,用这个。”
李向南没接。
他解开自己衬衫第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陈年旧疤——那是他前世,十七岁那年,在护城河冰窟里救人时冻裂的皮肤,愈合后扭曲如蜈蚣。
他伸出食指,用指甲在旧疤边缘用力一划。
一滴血,殷红,温热,缓缓渗出。
他蘸着血,在慕泽淮那份投状的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子渊。
笔锋顿挫,力透纸背。
血字未干,那张泛黄的纸,竟在昏暗光线下,泛起一层极淡、极柔的微光,仿佛有生命般,轻轻一颤。
与此同时,甬道深处,那扇朱砂敕封的石门,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嗡鸣。
咔。
像是某种无形的锁链,断了。
觉明闭目,嘴唇无声翕动。
李向南收起纸,将它小心放回油布包,重新交给觉明。
“现在呢?”郭乾问。
“现在?”李向南抹去指尖血痕,转身面向台阶,“我们上去。”
“就……这么走了?”魏京飞懵了,“那底下……”
“底下已经没有‘神’了。”李向南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影在手电光里拉得很长,“只有一个叫慕泽淮的少年,在四十年后,终于拿到了他当年想要的——一张干净的投状。”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钟磬敲在每个人心上:
“人死了,名字还在。可名字一旦被‘人’认领回去,神,就死了。”
众人默然。
没人再提进去。
没人再提开门。
他们排成一列,沿着湿滑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
手电光摇晃,照见岩壁上青苔的绿,照见石阶边缘的磨损,照见彼此脸上尚未褪尽的惊悸,也照见一种奇异的、沉重的平静。
走到地宫入口,推开青石板,晨光刺眼。
李向南站在普度寺山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风里带着槐花香,远处传来早市的吆喝声,自行车铃叮当响,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挎着菜篮,正踮脚往寺门口贴的“暂停开放”告示上,又加了一张“今日祈福免香火钱”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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